“小、小人什么也没看见！”官差早闻萧皓月先前对杨冲的狠辣手段，此刻已经快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赵云曦尾调上扬哦了声，“按照话本子的套路，一般说没看见的，就一定看见了什么。”
萧皓月抿住的唇线微微上挑，脚尖活动了几步，停在跪地不敢抬头的官差面前，吓得对方抱头大叫。
“叫什么。”
官差哆嗦，咽下喊叫：“小人不叫了。”
“本太傅是在问你，姓甚名谁。”他这人没耐心，最烦与蠢人打交道，余光示意下，暗处的如鱼就进来将人提了起来。
“小人贱名叫夏生！”夏生吓得脸白。
萧皓月从袖中取出纸笔丢给赵云曦，“夏生，你也知道本太傅不是好相与的吧？”
赵云曦暗瞪男人背影，差点就脱口而出你自己也清楚，手上还是老实准备记录。
“小人知道、哦不是、小人不知道。”夏生欲哭无泪，“小人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知道。”
赵云曦看这夏生年轻，一猜便知道是刚入天牢办事的，不忍道：“你老实说，这尸体是何时死的？可曾见过元凶？”
夏生结巴：“杨公子…十四号钦犯是昨日一早被发现死在狱中的，在前夜…小人曾在十四号牢房见到、见到……”
这人说话吞吞吐吐，赵云曦顿笔，“见到了什么？”
夏生皮肤很白，黑眼圈重得好似几夜没睡过，左右环顾后语气幽幽不定：“小人，见到了鬼！
他就站在了钦犯床前，再一眨眼，那鬼就消失不见了！”
正好此刻，小窗外劈过惊雷。
轰隆隆重响，闪电交加，映在夏生惨白的脸上，比鬼还瘆人。
赵云曦倒吸了一口凉气，默不作声往萧皓月身边挪了挪，“装神弄鬼，你可见到那人长相了？”
萧皓月余光微动，眸底闪过兴味，“鬼见了本太傅都得绕着走，你最好是说清楚，否则我会让你比这地上的下场更惨。”
赵云曦认可的点点脑袋。
夏生艰难回忆，“那人生得文弱，穿着麻布儒服，脑门上有个血窟窿，看样子生前不像是富贵人家，倒像寒门里头出来的读书人。”
此言一出，无疑让几人同时想起了一个人——被杨冲杀害的何连。
赵云曦和萧皓月无声对视了一眼，如鱼提人力气加重，“还不老实！”
“小人、小人说的是实话啊！”夏生要哭出来了。
牢外忽然响起传唤声，“贤妃娘娘到——”
赵云曦眼神一动，紧紧盯着踏进牢房的华服女子。
杨柊的长相并不美艳，柔弱倒是很有，怯生生的模样就算顶着金冠还是不能给人气场和威压。
“太、太傅福安。”杨柊向萧皓月行礼，甚至不敢看男人一眼。
这胆小的，看得赵云曦心里直叹气。
从前她掌权时，虽不喜杨家，但看杨柊本分乖巧，还是多照顾这女子几分的。
只是杨柊性子太怯懦，就算赵恪善后宫只有她一人，她都握不住权柄，总让人欺压不说，位列四妃还要给臣子行礼。
说出去都会让人大跌眼镜。
“学子拜见贤妃。”赵云曦拱手作揖，行该行的礼数。
赵羲是赵恪善堂弟，杨柊见过几次，如今楚王府有了与萧家的婚事，她也不能怠慢，轻轻点头，“赵世子。”
寒暄后，杨柊瞧了眼地上的尸体，顿时被吓得眼圈通红，“太傅，杨柊今日来是想……”
结巴了好几句，女子仍是说不出口。
牢外候着的钱全耐不住了，直接走进来道：“太傅，臣受命来将杨冲的尸首领回去。”
钱全？
赵云曦心中暗嗤，从前她对此人就很了解，谄媚奉上，是赵义的老哈巴狗，也不愧生出了两条小哈巴狗。
萧皓月懒懒地掀开眼皮，却没落在钱全身上，“贤妃娘娘，上回臣不慎误伤了您，如今伤势可好了？”
杨柊吓得一抖，知道对方话里有话，“好、好了。”
赵云曦不解看向男人，这家伙又什么时候伤了杨柊？
“太傅。”钱全心中不满，萧皓月伤他儿子骨裂，一连多日钱调都躲在屋中不出门，吓破了胆。
若非他逼问，钱调才道出被萧皓月欺辱一事。
他知萧皓月强势嚣扬，却没成想这人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
他好歹位列六部尚书，萧皓月都不放在眼中，若非赵义一心拉拢这人，他一定要打击报复回去。
“哦——”萧皓月挑唇，似笑非笑，“兵部尚书也来了。”
赵云曦憋住笑，知道这家伙开演了。
钱全被气得咬牙切齿，面上还只能装作和气，“太傅，杨冲横死牢中，太后和桓王见过尸体了，
杨家也无意再去追究什么，烦请您高抬贵手，让杨家接人回去吧。”
“高抬贵手？”萧皓月思忖，笑吟吟抬起左手，“好啊，你要本太傅抬哪只？右手也要？”
对方表明了要戏耍他，钱全实在忍不了了，高声喝令：“来人，将杨公子的尸首请回杨家。”
牢外又进来几个兵部的小吏，合伙抬起尸体下的架子。
赵云曦一个箭步就拦下他们，“此案有疑，尸体不能带走。”
钱全一进来就看见赵云曦了，起初还以为是萧皓月手下当差的，一看少年那身青衿袍，顿时就猜出是楚王府世子赵羲。
近来太后嘉奖此人，在朝中也提过几次，钱全是个有脑子的，怎猜不出太后是因楚王府和萧家的婚约抬举这人。
他安插在宫中的太监说过，萧皓月便是因这人才多次欺辱他儿子。
萧皓月能压住他，这赵羲却是个乳臭未干的，也敢与他顶撞。
那就先拿赵羲开刀，也让萧皓月看看他钱家不是好欺负的。
“区区临渊阁学子，胆敢顶撞朝廷命官，将他捆到兵部杖责五十！”钱全挥手，牢外剩下的小吏全挤进来按住赵云曦。
“放开我！”
撕扯赵云曦的人足足有五六人，她无法反抗，只好被人按住后脖往地上摁下去。
“砰——”
沉重的一击将按住赵云曦的小吏狠狠踹到石墙上，一口热血喷出来直接溅在了钱全脸上。
“啊！”杨柊捂着嘴蹲下，瞧见萧皓月面色极沉，力道狠辣地踹开几个小吏，翻身立于抬尸架上。
本抬在半空的尸体顿时被他压了下来，沉沉落在地上，发出不小动静。
“萧皓月！”钱全脸色铁青，“我乃太后任命主理此案之人，你怎能动我的人！”
萧皓月攥住赵云曦的手腕往身后扯，翻滚的冷厉威压直逼众人，偏偏面上噙住了淡笑，“钱全，是你先动我的人的。”
赵云曦顿了下，目光触及挡在她面前的高大背影，心跳稍滞了会儿。
“萧太傅，钱某给你一个面子这才没摆到明面上说，但此事太后与桓王已给定论，您还是不要染指了。”钱全咬紧后槽牙威胁。
萧皓月掌心里的手腕微动，他反握紧了，嘲讽：“钱全，都说狗仗人势，你家主子都不敢对我无礼，你倒是很有恶犬风范。”
钱全怒了，“你！太后有令，都给我一起上，将人抢回来，送到杨家。”
小吏们面面相觑，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可是当朝太傅，他们今日若真得罪了这位，只怕连明日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若抢不回来。”钱全扫视众人，“今日回去之后统统杖杀！”
小吏们倒吸一口气，只好咬紧牙关往上冲。
“找死。”萧皓月吐出来的字极淡，眼皮掀开之时，漆黑的瞳仁聚拢杀意，阴鸷嗜血之气勃然。
上十个小吏一起围攻，可萧皓月的身手极其凌厉高超，无论如何都近不了他的身，只好先去攻破他身后护着的人。
一双手扯住赵云曦的小腿，她只好一脚踹过去，与此同时另一双手狠狠扯住她的头发。
“放开她——”
一道长喝冲破牢笼，浅蓝衣袂在人群中闪过，快速将赵云曦扯出来护在自己怀里，俊朗的面庞上难得一见的是薄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