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曦生无可恋,连带怀里的秦梅听到萧皓月的声音也抖了三抖。
“我…我的女儿,你的妹妹,她、她身子骨是越来越差了!”
母女俩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萧皓月眸下微动,微笑靠近,“楚王妃,萧某不请自来,失礼了,不知二姑娘身体如何了?可容萧某一见?”
赵云曦浑身一僵,握住她的手稍微捻了捻,以示安慰。
秦梅松开赵云曦,颔首福身,“太傅,久日不见,只是不好意思,我们家星尘如今还在庄子上休养,怕是见不了太傅。”
这话说得不客气,萧皓月却并不在意,“无妨,若是二姑娘过不来,萧某去庄子上探望一二,也是可行的。”
“不行!”
赵云曦急急出声,二人同时看着她,“太傅,学子的意思是,家妹与您虽有婚约在身,但如今尚未成婚,
男女有别,还是少见面为好,这也是为了星尘的名声着想。”
萧皓月的目光若有所思落在她脸上,意味不明,看得她心跳都加快了些,紧张得不行。
“好吧。”
赵云曦愣了下,就…好吧?
这么轻松就放弃了?
不像这人的风格啊……
萧皓月又回到车上等候,她在王府稍作收拾,与秦梅简述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听得妇人是惊心动魄,恨不能亲自见证女儿发生的所有大小事。
休整后,秦梅收拾了新的束带给她,她交代了要早做准备赵星尘假死一事,以防太后随时催婚。
临走了,秦梅又追了出来,送了一个食盒上车,红着眼叮嘱赵云曦要照顾好自己。
妇人充满怜爱的不舍模样让赵云曦心受触动,却又不得不离开。
眼瞧着楚王府与马车渐行渐远,秦梅还一个劲地往这边瞧,挪不开步子。
“舍不得?”萧皓月看着她。
赵云曦扯住嘴角笑了下,略显苦涩,“家里只有我一个男丁,这些年娘将我拉扯大,很不容易。”
秦梅与郑琴虽都是嫁进皇室,却有云泥之别。
郑琴有杨家做后盾,秦梅嫁给五叔时,家道中落,已是孤女,她依赖丈夫,感激五叔待她多年的不离不弃。
但命运多舛,五叔在战场上丢了性命。
秦梅大着肚子,为了丈夫留下的最后一点基业,撒下弥天大谎,只为了护住王府爵位和女儿安宁。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这一点,赵云曦从赵羲的记忆中深刻体会到了。
“你不是还有你妹妹?”萧皓月的眼底似乎暗藏玄机,打量着对方的神色。
赵云曦淡定地撒谎:“太傅,星尘同我说过,您并不喜欢这门亲事,不如就按照她给您的计策行事?”
赵星尘给的计策……
萧皓月收回视线,眸底流动过的黯色似是思忖,“你妹妹倒是什么都和你说。”
赵云曦暗暗皱眉,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
到了萧家,赵云曦还是住进了原来的院子,一整夜都没睡好。
梦中是一片片苍茫大火,她看见了许多眼熟的面孔,有赵恪善、容辞、越谦和洛河乃至于临渊阁众人…都消匿于大火中。
她拼命呼救,却无人来帮她。
“赵云曦,为什么骗我?”
萧皓月脚步踉跄、面色惨白,竟从大火之中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一口鲜血从他唇间喷出来,染红了她的眼。
那双漆黑犹如无底洞的丹凤眸,布满了血丝,悲悯无助,正死死盯着她,
“赵云曦,救救我。”他攥住她的肩胛骨,力道很大。
与此同时,她听见耳边出现无数求救。
“救救我们——”
大火中消匿的脸庞再次出现,眼中都流出血泪,场面惊人。
“长公主,救救我们——”
赵云曦从床上猛地坐起来,汗流浃背,喘气的声音充斥在整个屋子。
方才梦中情形实在诡异,直到赵云曦洗漱更衣完,都还没彻底回过神。
萧家下人引她入了前厅,已有二人候在厅中。
“婉卿姑娘,你怎么来了?”
倪婉卿见少年入厅,连忙将茶杯搁在一旁,笑盈盈道:“世子。”
赵云曦看向一旁沉默的男人,好奇道:“太傅,是您将婉卿姑娘请来的?”
萧皓月慢悠悠吹过杯中的小龙团,掀开眼皮,“不是你昨日说,那具尸首不是杨冲。”
果然,知她者,萧狗也。
昨日赵义说此次查案由她个人查办,言外之意便是官家和朝堂不会给予任何帮助。
验尸需要仵作,但她手里没有调令,仵作不会听她差遣验尸。
故而如今,只有与杨冲较为亲近之人,才能知道那具尸体是不是杨冲。
而与杨冲较为亲近之人除了杨家人。
就只有与杨冲有过婚约的幽州节度使之女,沐溱。
或许请沐溱前往查看,就能知道那具尸体是不是杨冲。
萧家车架一路驶往沐家,倪婉卿也陪同前往去请沐溱,一路上同赵云曦闲聊不断。
“你在我兄长手下上武课是不是很累?”
“还好,归德将军待学子很负责。”
“听说你家还有个妹妹?是不是生得与你一样好看?”
“龙凤胎,还是很像的。”
起初的聊天倒正常,只是越到后头越跑偏。
“赵羲,你今年多大了?”
“呃…快十七了。”
“楚王妃可给你定下了婚事?”
赵云曦啊了声,摆手,“这倒是不曾……”
倪婉卿笑了,“那……”
“聊了一路,你们不累?”被丢在一旁的男人终于开口了,眼神冷冷地落在赵云曦身上。
倪婉卿白了他一眼,“我问问怎么了?难不成……”
赵云曦得了空隙,连忙从小几上取茶润嗓。
“萧皓月,难不成你吃醋了?”
赵云曦一口茶尽数喷了出来,好在对面没坐人,否则得成落汤鸡。
萧皓月面色阴沉,咬牙道:“倪婉卿,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回家让你兄长好好教你,别在这儿挑战我对你的耐心。”
他堂堂忠烈之后,将门之子。
竟被这丫头说成是断袖!
“婉卿姑娘慎言,就算太傅喜欢男人,也不会喜欢我。”赵云曦正色纠正。
萧皓月感觉后槽牙咬得更紧了,“赵羲,虽然我承诺了你,但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肆意妄为。”
他的确答应过她,不会找她麻烦。
赵云曦咽了口水,哪里再敢多话。
“承诺?”倪婉卿急了,看着这并肩而坐的二人,“你们还山盟海誓了?”
山盟海誓?!
赵云曦的嘴张成了圆形,却又不敢多加置词,只好求助地看向萧皓月。
哪知这一眼,竟让倪婉卿误会更深。
“难怪、难怪我兄长说,你平日对赵羲照顾有加,难怪你反常地应下了楚王府这门亲事,原来……”
倪婉卿深吸一口气,“你竟然早就看上了赵羲?”
萧皓月神经一震,呛得重重咳了几声,本就苍白的脸色红了许多。
赵云曦以为他病情又发了,连忙端茶给他喝下,不忘拍拍对方的胸膛。
“你们……”倪婉卿指着二人,“萧皓月,你竟喝赵羲喝过的茶!你们之间到哪一步了?”
赵云曦错愕,“婉卿姑娘不是…啊!”
平稳前进的马车骤然趔趄。
赵云曦整个人险些跌出马车,幸而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揽过她的腰肢拥入怀中。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脸已经死死贴着萧皓月滚烫的胸膛,耳边听见一阵沉重急促的心跳声。
倪婉卿一脸奇异道:“真是没想到……”
赵云曦一把推开抱住她的男人,迎面撞上对方坚硬的下颚,疼得她冒眼泪花。
萧皓月的面上除了怒意还闪过短暂的无措,掌上细腰的柔软却让他发慌,快速收手,嗓音已是干哑:“坐好。”
倪婉卿的唇角忽然上扬,流转在赵云曦和萧皓月之间的眼神光彩横溢,“萧皓月,你喜欢男人早说啊,我又不会笑话你们。”
“闭嘴。”萧皓月的手缩在袖底,不安地揉搓布料,心里烦躁不已。
他怎么会喜欢男人。
更不会喜欢…喜欢赵羲。
赵云曦耳尖一热,掩饰地探头出去,“这是怎么了?”
“太傅,沐家外头摆满了礼箱,咱们的马车过不去,看着是聘礼。”如鱼下车勘察。
赵云曦扫过从街头摆到沐家门口的木箱子,皱眉道:“这不是聘礼。”
倪婉卿掀开车帘看出去,顿时惊了,“这箱子上怎么裹了白布?看着瘆人。”
赵云曦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阴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