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太傅?”全诚见人不说话,主动走了过去。
萧皓月将东西放回原位,移开脸时,神色恢复如常,“既然查到了,就回刑部。”
赵云曦狐疑地扫过他放下的布匹,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一般,还是跟了上去。
一行人上了马车,全诚还是忍不住八卦:“萧太傅方才是不是打算给赵二姑娘送礼物?”
赵云曦闻言一愣,打量起沉默寡言的萧皓月。
这家伙会给赵星尘送礼物?
他送给狗的可能性都比送赵星尘大。
“是。”萧皓月忽然抬眼,看向赵云曦,“要不现在就去楚王府,见一见赵二姑娘,左右我不清楚要送什么好,不如直接问她。”
赵云曦手心顿时出了汗,笑容勉强,“咱们现在还在办公,现在去不好吧。”
“如今快到酉时,估摸着再过一会儿刑部得放衙了,”
全诚听到萧皓月承认,面上乐了,连忙掀开车帘观察,“且离楚王府很近,咱们说不定还真能见一见赵二姑娘。”
或许是赵云曦还坐在一旁,全诚很快意识到自己言语失了分寸,补救道:“不知赵祭酒介不介意我们见一见赵二姑娘。”
毕竟是人家的妹妹,自然得过问人家的意见。
萧皓月转动指间扳指,恰似不经意看了过来,神情淡漠。
“若是平日,我肯定带二位去楚王府了。”赵云曦眸子一动,不好意思道:“只是大家都知道王府情况如何,
父亲早早就走了,娘和妹妹无依无靠,胆子也比寻常人家要小,
若是知道我们如今在办案,还是如此玄乎的杀人案,只怕会惊着她们。”
全诚茅塞顿开,“既然如此,那还是不去惊扰王妃和二姑娘的好,太傅若不知道二姑娘喜好,
不如直接问赵羲。”
“二姑娘?”萧皓月懒懒倚在椅背上,笑得玩味,“方才我口误了,二姑娘应当在庄子上养病才对,
赵羲,你也忘了?”
赵云曦抠紧了手,神情尴尬,“是吗?方才我没注意听,想来是听漏了。”
萧皓月今日是怎么回事?
居然真要给赵星尘送礼?
上一回见,他还掐着她的脖子,警告她安分一点,不然就会杀了她。
这次怎么想着做个人了?
难道是她入朝为官了的缘故?
“你们方才查账,查到了什么?”萧皓月微阖上眼,撑着额头问话。
全诚:“我们将杨母腹中的绢布给掌柜的看,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坊中卖的乌绫蚕丝绢,
还说这种颜色的,店里购置的人很少。”
全诚说得口干舌燥,拿起茶杯饮茶,赵云曦则接着他的话说:“我们检查了账本,
上头有杨家曾购置过这批绢布的记录。”
“为什么购置这种布料的客人少?”萧皓月问。
赵云曦:“因为这料子,是娇罗坊专门供客人裁制订婚书的。”
他们所带过去的料子只剩下一小块,字迹毁得差不多,根本看不清原貌是什么。
若非掌柜指出这布料专用来制作订婚书,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婚事……”全诚前思后想,不确认道:“我记得案牍上写过,杨家与沐家早些年曾为两家孩子定下婚约,难道杨将军将那沐家小厮抓起来是……”
马车骤然驾停。
好在赵云曦抓稳了车身,没有摔下去,关心道:“怎么了?”
外头驾马的马夫道:“大人,咱们到刑部门口了,但是有人拦下来咱们。”
赵云曦下意识看向萧皓月,对方却不动如山,生冷的声线慢缓缓使然:“驾车。”
马夫有些难做,“太傅,这、这小人实在没这个胆子啊。”
赵云曦浅浅拨开车帘,果然是有人拦住了去路,挡路人身后,杨赤正骑着马,居高临下看着她。
果然是他。
赵云曦见马夫都要哭出来了,叹了口气道:“太傅,是杨将军,要不……”
“杨赤那一砸,是将你脑子都砸坏了。”萧皓月眸中疏冷尽然,似是生来凉薄,望着人时总能给对方一种不好相与的气息。
她只好闭嘴。
“原来赵祭酒这伤是杨将军砸的。”全诚嘀咕了声。
“太傅,赵祭酒,烦请同我走一趟,杀害我阿姐的凶手,我已然抓住。”
车外传来杨赤的声音。
抓住了凶手?
杨赤这是搞什么鬼。
他们忙碌了一整日,连凶手的影子边都没摸着,他就连凶手都抓住了?
有古怪。
忽地,一阵马蹄声从另一个方向驶来。
赵云曦再度转换视线,马上狂奔之人,正是倪婉卿。
“婉卿姑娘来了。”
萧皓月置若罔闻,可赵云曦不能坐视不管,还是下了车。
“赵祭酒,都是儿郎家,受了点伤不至于娇弱成这样吧。”杨赤俯视着她,眉宇之间除了深深的厌恶,她也观察不出其他。
她摸了下额头上的白布,视线落在杨赤血痕明显的手掌上,微笑,“同人不同命,
有些人身微命贱,活得粗劣些自然是无妨。”
说着,她走到倪婉卿面前,将人送到了马车上,又缓缓回头,笑容无辜,“只是我这人,
命太金贵了,自然也就要活得金贵些。”
杨赤面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来,死死盯着人将官袍撩起来,随即上了马车。
“你这话说得大胆。”全诚低笑了声,意味深长道:“颇有你家老师的风范。”
赵云曦瞄了眼一言不发的男人,小声回:“学生像老师,这不是理所应当。”
“萧皓月,赵羲,你们要救救沐溱。”倪婉卿心急如焚。
萧皓月淡声:“你家哥哥便是这样教你规矩的?”
赵云曦率先问:“沐姑娘怎么了?”
倪婉卿抓住她的手,着急道:“她被杨赤抓了,来的人说沐家是杀害杨冲母亲的嫌犯,
就连沐大人也被拘在了刑狱司。”
杨赤将人抓去了刑狱司?
“太傅,看来咱们还是得去跟杨将军去一趟了。”全诚面色凝重。
刑狱司由提点刑狱公事宋赐主管,此人铁面无私,认定的事纵然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赵云曦眉头紧皱,顿时觉得这事更为复杂了。
“去刑狱司吧。”
……
刑狱司狱中,赵云曦隐隐能嗅到一股血腥味,杨赤大步流星走在前头,宋赐同萧皓月并排而行,她则落于全诚断后。
倪婉卿是官眷,不便下狱,只好留在刑狱司外等候。
“到了,这儿就是关押沐家姑娘的地方。”
宋赐指了个方向,只见漆黑一片中,有个小姑娘抱着膝蹲着,脑袋塞在膝盖中,瑟缩不已。
“沐家多次登门杨家,想要回订婚书,
我觉察不对,提审了沐家那个下人,
他才说明白我阿姐与沐夫人曾有过争吵,那一日阿姐未归,再有消息便是死讯。”
杨赤从宋赐手里夺过火把,将狱门一脚踹开,吓得沐溱抬起脸来,连连后退。
“赵、赵祭酒。”她双眸噙满泪水,无助地看向赵云曦,“真的不是我家杀了杨冲母亲。”
杨赤啐了声,步步逼近,严声:“你当然不会承认,但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你父亲一个幽州节度使,能攀上我杨家已是巴了高枝儿,
我阿姐丧子心痛,你们为了夺回订婚书,居然还敢杀人,
若是再不承认你们做过的这些丑事,当心本将军对你不客气了。”
滚烫的火把上不断有热油滚下,溅在沐溱裙摆上,生生烫出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洞。
沐溱不断摇头,虽然紧张但思路清晰,“杨将军,真的不是沐家动的手,
那一日杨夫人虽与我母亲吵了一架,但在白日里就离开了,
夜里太傅他们都在,就算沐家想尽办法,也没这个本事杀人。”
杨赤高喝了声:“还在狡辩!”
说着,就用火把逼近沐溱的脸,欲要烫伤她。
“将军!”
赵云曦急忙出声,又道:“现在事情暂未调查清楚,没人能判定此事就是沐家人杀的人,
您现在对沐姑娘动手,是动用私刑。
加之就算日后调查出,真的是沐家杀的人,那也该将罪名细分清楚,
怎么能将所有罪责怪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杨赤回过脸,鹰眸中闪过滔天寒意,“这是我杨家家事,你不配插手。”
语落。
火把再度朝沐溱袭过去,力道十足。
“砰——”
一道重响,全诚只见狱中多了一人,飞快踢开了火把,半空中顿时迸发出汹涌的火星子。
火光潋滟之中,少年白皙的脸庞被映出的红光,眸底尽然是坚毅与果敢。
“我说过了,你不能动她。”
赵云曦一字一顿,语气很重,面庞上是少有的肃穆。
杨赤攥起拳头,怒意勃发,“你敢跟我动手?”
她抿起唇,微微上扬,“是将军非要逼我动手。”
杨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一个拳头朝她迎面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