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抓到了,走吧。”赵云曦先回过神,攥住萧皓月的手腕借力,盖头随之被拽落,轻飘飘在空中打转。
萧皓月眼疾手快,接住了红盖头,上头还余了一层淡淡的温热。
是她的体温。
容辞回头,正好见赵云曦朝他走过来,愣了片刻后,悄声打趣:“这样打扮,还真有点你从前的影子。”
她从前的影子?
赵云曦稍瞥了眼铜镜,里头的女子明眸皓齿,上妆后,多了几分娇艳,
她与赵羲本就是堂姊妹,相貌有几分相似是正常的。
也许是她借尸还魂过来时,赵羲才十六,相貌没有全然长开,加之这段时日以来,被她通身的骄扬跋扈所养护。
二人的相貌,也逐渐越来越像……
一旁被官差压住的青年目瞪口呆,“你不是沐溱?”
赵云曦结束与容辞的对话,转头看向青年,“说起来,我们还有点缘分。”
青年被钳制住,满脸涨得通红,“你是谁!”
赵云曦抚了抚裙摆,蹲下与青年对视,“董大公子,您堂弟董纱,是我的学生。”
“你是国子监司业?”董达质疑。
赵云曦挑眉,“比司业的官稍微大一点,我是国子监祭酒,姓赵。”
董达睁大了眼,“你就是害我爹受鞭刑的赵羲?”
“这话说得不对。”赵云曦笑了,“分明是你爹先打我。”
董达上下打量她,“赵羲是个男子,如何是女子了,你这是诓我!”
“我……”赵云曦语结,道:“我生得娘不行?”
容辞险些笑场。
萧皓月抿直的唇线也微微上挑,默不作声,盯着女子站起来叉腰的背影。
董达明显不信,又看向容辞,“容尚书,我们之前在宴上见过一次,我自认没有得罪您,
您为什么要抓我?还有沐溱呢?你们把她藏哪儿了?”
容辞淡声道:“这些话不用在这儿说,回刑部吧,自有人招待你。”
……
赵云曦换回了官袍稍作歇息,刑部已经彻夜未休,烛火燃了一整夜。
“还没说?”
张凌从审囚室出来时,饮下了一大杯茶水,整个人疲惫得不行。
“这小子是个嘴硬的,全大人还在审,
不过赵羲,这小子就算是偷偷溜进了沐家,也不一定就是杀了杨母的人,
此案没有关键的证据,怕是不好定罪。”
赵云曦本以为董达年轻气盛,忍不了多久就会招供。
倒是没想到是个能抗的,连朝中最擅于刑讯逼供的两人忙碌了一整夜,都没问出来什么有利的线索。
“最关键的线索,就是他的口供。”赵云曦沉思了片刻,“从我上一次听到沐溱身旁的婢女说,
董家大公子常给她们家姑娘送安神熏香,我就觉得此事不对劲。
若非不是一颗心悬在沐溱身上,怎么会记挂她夜不能寐,
加之我后来在刑部问过沐溱,在杨母与沐夫人吵架后走了的那一日,董达后脚就登门拜访,
话里话外隐隐有想迎娶沐溱的意思,但沐夫人当时病了,无意说出杨家还执着于冥婚。”
“可若是他那一日才起意杀杨母,先前就出现的五鬼抬轿是怎么回事?”张凌不解。
赵云曦凝神,“杨母闹着要冥婚不是一日两日,很有可能是董达早就准备好了,
要对杨母痛下杀手,所以先前几日都是造势,直到真确认杨母不会善罢甘休后,
才决定要在那夜动手。”
说到这,赵云曦还是坐不住了,看向高位之上的萧皓月,“太傅,我想去试一试,审讯董达。”
萧皓月方才已将她的话听全了,眼神中透出一种她看不出的神绪,“你打算如何审讯?”
赵云曦转而对张凌道:“还请大人给我准备两个铁桶,还有冰锥和水滴大小孔的漏斗。”
张凌更好奇了,精神头好了大半,“你这小子,想做什么?”
赵云曦努起唇笑了下,乖巧道:“山人自有妙计。”
萧皓月也猜不出她想做什么,但每次这小狐狸一扮乖巧,就是又动坏心眼了。
……
幽暗无光的审囚室内,赵云曦让全诚等人先出来,在外间等候。
董达受逼问了一整夜,精神也萎靡了不少,但看到她进来了,立刻就提防起来。
“董大公子,听说你很不配合我们几位大人。”赵云曦抱着手,从官差手里取过一块黑布,慢慢悠悠站到董达身后。
董达的手脚被捆了起来,无法动弹,只好眼睁睁看着赵云曦在他眼前蒙上了黑布。
“你、你要做什么!”
眼前再也看不到光线,他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自然是对你用刑喽。”赵云曦的语气漫不经心,动作却不停歇,“把刀拿过来。”
董达什么也看不见,一听赵云曦说要拿刀,瞬间紧绷住身体。
“我父亲好歹在国子监办了这么多年事,你是他的后辈,怎么也要顾及一下他。
没有证据,你怎么敢杀我!
就算有证据,你也要按规程办事,这是逾矩!”
“难道你没听说过,上头要我三日断案,若是我没断个明白,我这顶乌纱帽就要丢了,
我还顾及什么规程办事?”
赵云曦连笑了几声,笑声脆生生的,很悦耳,可在寂静漆黑的环境里,却显得阴森。
“何况,谁说要杀你了?”
董达闻言咽了下口水,实在不解,可下一刻对方似乎又从官差手里接过了什么东西,步步逼近他。
“我只要在你手腕上割一道口子,割的口子稍浅一些,流的血不会很多,
一滴一滴地流,就算要流干,二三日还是要的。”
董达慌了,想要后退,却被捆得毫无动弹之力,“赵羲,你这是严刑逼供!
就算你丢了乌纱帽,也还是会受刑罚!说不定、说不定会要了你这条命!”
“严刑逼供?”
一把冰凉的利器轻轻划过他的脖颈,鸡皮疙瘩顿时从全身各个角落冒出来。
“董达,说实话,我根本不在乎你招或不招,既然我总要丢了脑袋上这顶帽子,
那你董家也绝不能好过,你父亲不是喜欢欺负我?
那我就要他尝尝,失去唯一儿子的感受……”
阴凉的话语从他耳畔滑过,犹如冬日里最寒凉的冷水从头泼到了脚。
赵羲不是要逼供,是要拉他下水!
董达这下是彻底慌了,疯狂挣脱起来,不停踹着桌子,带着哭腔吼道:“放我离开!我要见我爹!”
“可惜……”赵云曦贴近他耳边,尖声笑道:“晚了——”
冰凉利器骤然落到他的手腕上,没有丝毫犹豫,狠狠用力划过。
“啊!”
“啊啊!”
“不要啊!”
室内不断传出刺耳的惨叫声和哭声,全诚和张凌这种看惯酷刑的人都少见这场面,面面相觑后,同时看向了萧皓月。
“赵羲真用刑了?那怎么行!”全诚急得连忙想要开门制止,却被张凌拦下,“且先看看。”
室内的惨叫声一声弱过一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
渐渐的,室内只剩下空灵的嘀嗒声伴随着微弱呼救声。
“滴答——”
“救、救我,爹……”
“嘀嗒——”
“他救不了你了,好好上路吧。”
赵云曦拍了拍他的脸颊,随即坐到对面,一字一顿寒声道:“你杀了杨冲母亲,她和杨冲会在九泉之下等你,会化作厉鬼,来向你索命……”
“不要……”
董达感觉浑身血液都要流干了,身体每一处都泛着抽痛,精神濒临崩溃,哭得不能自已。
“我、我只是做了一个梦啊。”
对面小声嗑瓜子的赵云曦一愣,询问:“什么梦?”
董达浑身乏力,意识飘忽得好像下一刻就要看见列祖列宗了,虚弱道:“我近日,总是梦见一片白雾,
白雾里头有一个人,他一直都在告诉我,只要杀了杨母,一切都好了。”
“梦里的人?”赵云曦放下瓜子,严肃道:“是谁?”
董达皱紧眉,像是不停回想,“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