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曦快速思考了一瞬，回答道：“萧太傅，之前我身子不好，太傅来探望时提过一嘴，
说姨母您有一手好医术，当年还是蓬莱岛岛主的关门女弟子。”
对不起了萧狗，借你挡箭一用。
裴夫人闻言若有所思，笑了笑，提议：“太傅博文多识，消息灵通，难怪知道我这段过往，
不过…也是可惜。”
赵云曦微愣，“可惜？”
裴夫人细细扫过自己的手，叹了口气，“我这双手曾制毒无数，也救下过无数人的性命，
可自从我在几年前伤了手，就再也治不了毒，也诊不出脉象了。”
赵云曦怔住了，“您方才不是还将我从湖泊上救了出来，我瞧您的手也没什么问题。”
裴夫人摇了摇头，“有力气，并不代表还有从前的灵敏。
几年前我研制一个药方时，不留神中了其中一味毒，其毒性很重，
手从一开始的发麻，到如今逐渐没了知觉，虽然还有些力气，但也无法再诊脉。”
说到这，妇人还抱歉一笑，“若是我还有从前的功力，自然要为姑娘诊脉，找出病因，
只是如今，我的嗅觉与触觉都逐渐消退，连药材都分不出来了。”
原来裴夫人是误以为赵云曦想求她替自己诊脉。
赵云曦心中有些失望，但也很庆幸。
裴夫人失去了制毒和医治的能力，就表明了不是裴家人给赵恪善下的毒。
她是真心与裴麟相交的，自然希望他的家人不会牵扯到这种祸事。
在这个世上，与她对立之人太多了。
她不希望这个队伍里还会有自己的朋友。
“无妨的，只是星尘还想要请教姨母一个问题。”赵云曦将赵恪善的病情向裴夫人简略地描述了一番，只是没有透露出这人是赵恪善。
“姨母行医多年，可知我这朋友该如何诊治？”
裴夫人闻言皱起了眉，“这真是你朋友？”
赵云曦不解地点了头。
“若他真是你朋友，那也别怪姨母说话难听。”裴夫人凝神道：“还是让他家里人早早准备好丧事吧。”
赵云曦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确认道：“这是为什么？难道这病情有什么古怪？”
裴夫人：“你既然听说过我的往事，那我也不隐瞒什么，
我自小在蓬莱岛随师父修习毒术，你说你朋友身上中的毒，我猜测应该是雷公藤至毒，
现如今，世上只有两个人能解这毒。”
赵云曦心中有了希望，追问：“谁？”
“一个是我师父，他已经去世。”裴夫人垂下眼睑，有些感伤，“另一个就是我师兄，名满四国，世人唤他一声玄神医。”
玄神医？
赵云曦对这个人有印象，她父皇还在世时，玄神医就已经在东赵很有名了，只是这人行踪不定，这些年少有人能摸见其踪迹。
“想必你也有所知，玄神医此人行踪不定，我也许多年没有见过他了。”裴夫人温声道：“若是找到他，许还有些希望。”
赵云曦心内复杂，告别了裴夫人后，整个人很困顿，也不知该往哪儿去，只是循着长廊走，只觉得步伐沉重，连抬起腿都艰难无比。
若是真的找不到玄神医，那该怎么办？
赵恪善是她亲弟弟，她对他细心教养，温柔照顾了多年。
姐弟之间的感情一直很浓厚。
说实话，就算是她被冠上了滔天罪名，可她心中也是偏向于赵恪善没参与此事。
赵恪善懵懂又单纯，她一直不忍心让他触及朝堂上的阴暗面。
他还十多岁，连掌权从政都没有自己亲自尝试过。
一想到这儿，她心头不由一痛，脑子里全是赵恪善稚子学步时，柔软的小手牢牢揪住她裙裳，缠着她要抱抱的模样。
她再也挪不开脚步，只觉得呼吸都困难，停在原地无法前进。
眼眶不自觉被滚烫一点点填满。
怎么办，父皇。
谁能来救救阿恪？
玄神医究竟在哪……
赵云曦不断思考自己该如何做，思绪如同一团乱麻，扯得她头皮都痛。
对了，还有萧皓月，他有那么多眼线，或许能知道玄神医的下落。
赵云曦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一处花园，想来便是裴府的百花园。
而府中应当开席了，想必秦梅已经回到了席间用饭。
她也该回去了。
照着百花园的石子路，她一路向前，许是心事缠身，也没顾及前头出现的几个人影，不留神撞了上去。
赵云曦自觉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连连后退，前者也赶忙上前搀扶。
“你没事吧姑娘！”
这声音……
赵云曦僵硬地抬起脑袋，好的不来坏的来。
还真是越谦、洛河还有裴麟三人。
“我……”她自觉压低了嗓音，虚弱道：“我无事，多谢公子关心，小女先走了。”
“不对啊，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呢。”越谦拦下了她，歪过脑袋细细打量她。
这个死脑筋。
赵云曦简直恨不得照他脸上来两拳。
“小女…是楚王之女，在家中行二，诸位公子可唤我一声赵二。”话已经赶到这了，她只好咬牙切齿自报家门。
“赵、赵二！”越谦顿时结巴了，不知为何，脸颊涨得通红，“你、你……”
裴麟闻言也是一愣，目光立马粘了上来，“你是赵羲妹妹？”
洛河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眉头皱了起来，似在思考什么。
赵云曦佯装成不认识他们的模样道：“几位认识我家哥哥？”
裴麟接话：“我们是他朋友。”
越谦结巴了半天，又靠近了些，吓了她一跳，好在被洛河中途拦住。
“咱们几个在这儿有损二姑娘名声，还是快些走吧。”
越谦也不管洛河阻拦，强行往她跟前凑，“我走可以，那个、就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赵云曦攥紧拳头，脚步后退道：“公子请说，如果不难做的话，我……”
也不会做的。
越谦面上发燥，神态有些扭捏，“就是…你听上去可能觉得我不是个好人，但、但是我真的是好人。”
她耐下性子，“说。”
“你能不能摘下帷帽让我看一眼，我就看一眼，我…唔……”越谦的嘴被洛河骤然捂住。
“疯了吧你，按照辈分，这是咱们师娘，你要死啊。”
“我、不是、变态！”越谦在空中划拉了几下，还是被洛河强行带走。
赵云曦嫌弃地白了眼越谦，骂这人就这点出息。
“那个……”
裴麟还没走，而是了站在了一旁。
她有一股不好的预感，难不成裴麟也要摘她的帷帽？
“敢问阁下可是裴公子？”
裴麟一愣，瞧着面纱中的女子轮廓，细细打量，“你如何知道？”
“哥哥曾向我提起过他的几个朋友。”赵云曦逐字而发，慢条斯理道：“本来也没几个人，
很容易做出选择，而且裴公子和裴夫人容貌有些相似，故而小女斗胆一猜，想来是猜对了。”
裴麟颔首，忽然又上前了几步，逼得她再次后退，“公子止步！”
青年骤然停下了步伐，反应很慢，缓缓看向了她。
“想来公子知道，小女与萧太傅的婚约。”
裴麟若有所思，回答：“知道，怎么了？”
还怎么了？
这个裴麟，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她咽下一口唾沫，硬气道：“方才那一位公子虽然说得有些夸张，但小女细细想来也没错。
我与太傅婚约在身，而裴公子…不，按礼数，小女得唤您一声裴大人。
裴大人与哥哥是同窗，同为太傅的学生。
可若要按其辈分来说，日后我嫁作萧家妇，兴许太傅还真要称我一声师母。”
在角落里听了许久的男人身体微僵，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里钻进了什么污言秽语。
裴麟没有反驳，继续朝她靠近，“嗯，是这个道理，但是……”
还但是？！
赵云曦惊呆了，若是百花园此刻来个人，将此事传扬出去，赵二的名声就毁于一旦，她的官声也会凉得彻底。
这家伙还但是？
“停下！”她再喝了声，根本没注意到脚后跟是一块凸起的鹅卵石。
一不留神便滑了下去。
她整个人的身体都失重了，本以为要跌倒，下意识先护住了自己的帷帽。
人可以有事，帽子绝不能掀开半点。
“砰。”
身后撞上一道坚实的胸膛，惊得她又差点往前面扑。
“太傅？”裴麟站定在原地，很是惊讶。
太、傅？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背到家了。
“好久不见啊，赵二姑娘。”萧皓月低醇的嗓音犹如沉石，惊起一池静水，隐隐藏了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笑色，促狭又颇具兴味。
“你们是在说什么？”
赵云曦咬紧牙关，还来不及编，就听裴麟坦诚回答：“学生本想请教赵二姑娘…不，师母，
想问师母赵羲的身体如何了，病好没好。”
什么？
她感觉整个人的精神都不好了。
居然是问这个？
那他怎么不干脆说？摆出这一副扭捏的模样给谁看？
很明显，萧皓月的关注点不同，视线犹如一条毒蛇，悄无声息钻过她的面纱，似笑非笑，“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