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手帕林轻草绣得很细致。
上面是一幅简易的山水画。
是林轻草上辈子,在萧宅看见的画作。
她也不知是谁画的,只是看着就让人欢喜。
有一种宁静致远的感觉。
像萧鹤卿这般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人,想来,急需要这样的画来安抚心灵。
林轻草想到这里不自觉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希望萧鹤卿看见这样的画,也能感觉到心灵宁静。
不要那么凶。
不知不觉,一下午就过去,这张简单的手帕也绣好了。
绣面很小,突出的是一个精致。
就连二丫这种不懂绣品的婢女,看见这样的绣作,也心生喜欢。
她没忍住夸赞:“嫂夫人的刺绣真是一绝。”
“无论是上次的《林间小鹿》还是今日的《山水》都很好看。”
林轻草哪里听过这般直白的夸赞。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脸颊,没有开口说话。
晚霞落在林轻草的身上,给她的素衣染上了一些不一样的色彩。
相比于素色,林轻草似乎更适合艳色。
二丫悄悄地把这件事记下来,准备接下来的采购中,把艳色的衣裳也放入其中。
很快管家就来到院中叫林轻草去往前院。
她收敛好所有思绪,跟在管家身后。
在去前院之前,林轻草还需要把今日给萧鹤卿的晚食准备好。
当然,萧府的下人自然是不会让林轻草负责全部的。
不仅仅是因为工作量大,也是因为万一林轻草做出的食物不符合萧大人的口味,让大人生气了怎么办?
林轻草也知道他们的担忧,她不在意。
对于这些在萧鹤卿手底下求生的人,她也是心有感触的。
毕竟她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林轻草拿上粗布套在身上,手袖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臂,和白到发光的肌肤。
好在此时后厨的男仆都被管家赶了出去,不然看见眼前这幅风情不得看直了眼,让大人生气吗。
跟在林轻草身后的陆河致瞳孔微缩,然后喉结滚了滚,转头看向旁边的风景。
但脑海里,却对刚刚的白皙挥之不去。
林轻草以往在后厨都是自己一人,自然不像是现在被这么多人看着。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就只剩下婢女了。
她脸颊有些红,是为了自己的莽撞而感到歉意。
很快她就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食材上了。
不然等会就赶不上晚食了。
林轻草这般想着,但她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她拿起一旁的粳米粉与糯米粉倒入面缸里。
再从旁边的陶罐里取出那些上好的糖,为其增添一丝风味。
最后舀入一大勺水,伸出光洁细腻的手将它们揉搓均匀。
不一会儿它们就在林轻草的动作下呈现出细散的粉状,一捏成团,一松手就散的状态。
在蒸笼的里层刷上一层薄薄的猪板油,手脚麻利地将它们均匀地码在蒸笼上。
表面用筷子轻轻地刮平,不使用力道去按压它,让它保持松散的状态。
从罐子里取出一点点的前些时月晾晒的干桂花,随意地洒在面上,然后盖上湿纱布,就静待它们蒸熟。
不一会伴随着一点若隐若现的桂花香,还有一丝少有的荤香便从蒸锅里弥漫了出来,充斥满了整个后厨。
只见林轻草轻轻地挑起湿纱布,便露出了白糖松糕那诱人的样子。
看起来就让人垂涎三尺,口齿生津。
这还是林轻草第一次做这样的食物,只希望,看在这些松糕上,萧鹤卿不要再找些借口折腾自己。
一切准备就绪,林轻草和管家端着晚食一起走去了前院。
轩榭亭台,画廊楼阁,在萧府中并不罕见。
萧鹤卿虽不是什么极奢之人,但对于生活,也不曾马虎。
林轻草走到前院时,就嗅到了空气中的酒香。
就像缠绵,伴随着兰香和冷香,像是一场仙梦。
或许这本就是自己的一场梦境。
是上辈子实在太苦,自己死前幻想出来的。
林轻草想到这轻笑了声,眼神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然后低下头走向萧鹤卿。
都是寄人篱下,都是求生之举。
她曾经在萧宅可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
她理应知足。
可林轻草心也有不甘。
她也曾听说过广阔的天地。
也曾窥探过这世间浩瀚的一角。
她想要走出围墙。
所以,她需要让萧鹤卿放开自己。
林轻草想到这有些惆怅。
萧鹤卿一看就不是什么愿意放过自己的人。
他在自己身上的投入,肯定不是,不求回报的。
林轻草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近萧鹤卿。
她看着那如玉般的人,正手里拿着酒盏,端的是一副温润的模样。
只是他身上的冷香,像是伤人于无形的暗器,总是让人不自觉地打起精神来防备他。
萧鹤卿看见林轻草的身影,对着她的位置挥了挥手。
“嫂嫂。”他的声音比月色更深沉,“快来。”
他明明是喊着“嫂嫂”这般清白的字眼,但动作和态度却没有半分对长嫂的疏离感。
林轻草找了个离萧鹤卿最远的位置,然后惴惴不安地坐了下去。
然而还没等林轻草坐稳,就听见萧鹤卿带着月色冷清的声音响起:“嫂嫂总是低着头。”
“莫不是地上有我未曾看见的风景?”
林轻草本就口齿不清,听见萧鹤卿这幅找茬的语气,指尖更是不自觉地蜷缩。
紧张,害怕。
还有胆怯。
这些字眼,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林轻草。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一脸玩味的萧鹤卿,轻轻摇了摇头。
然而,就在她抬起头的时候,却看见,桌上的食物大多都是她喜欢的。
林轻草的口味很淡。
她几乎不吃重口的食物。
但极其爱甜。
或许是因为和生活环境有关,以前的林轻草可是吃不到这样的食物。
别说糖了,就连油腥都见不到几次。
不过好在林轻草本就吃得清淡,有没有荤腥她向来不在意。
只是饴糖,却是她的心头爱。
她上辈子一生也未曾吃过一次。
现在倒是随处可见了。
林轻草看着眼前的糖水,主动地伸出手,将碗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