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遭李少俞猜忌,这几日她在宫中向来安分,与曹德相见时李少俞大多在场,二人见从未有什么说话的机会。
她不知曹德在李少俞身边究竟有何目的,但……想起曹德那时跪在她面前说的永不背叛的誓言,她愿意赌这一把。
周轻轻失控,目眦欲裂盯着林秋棠的身影。
两人之间隔着三五内侍,林秋棠却不退反进,又添了一把柴。
她似是不经意问身旁伺候的宫女,“殿下派来送凤印之人可快到了?这殿内这般乱,这凤印若是有了差池……”
周轻轻呆滞在原地,她看着林秋棠,似是一瞬间就被抽走了所有的气力。
“凤印……”她轻声呢喃,轻笑一声,“是我求了一生的凤印啊。”
几个内侍将周轻轻围在里面,但是碍于她良娣的身份,如今又怀有龙胎,实在是不敢靠得太近,唯恐有什么闪失。
也是这般小心翼翼与惶恐又给了周轻轻可乘之机。
她用力推开几个小太监,拔下发间的金钗冲破人群刺向林秋棠,林秋棠不躲不避,唯面上带着惊慌,忙声喊着,“快,快拦下周轻轻。”
在周轻轻刺过去的一瞬间,林秋棠闪躲了一步,顺势倒在地上躲了过去。
周轻轻一刺不成,还想要再来一次,这一次却被内侍牢牢地禁锢住,没了任何机会。
这良娣虽然尊贵,可是在眼前这位准皇后面前却是不够看了,这孰轻孰重他们还是拎得清的。
“林秋棠,我一定会杀了你!”
“本宫一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曹德冷着脸给内侍们递了个眼色,内侍们赶忙拖着周轻轻下去。
林秋棠还不忘吩咐周轻轻的小丫头,“莫要忘了给你家主子请太医,惊动了胎气伤了龙子,这可是死罪。”
那小丫头吓得瑟瑟发抖,曹德将林秋棠扶起来,担忧询问,“娘娘可有受伤?可要奴才请太医来?”
不等林秋棠回答,他就瞪向在此处伺候的宫女,“还不快请太医来?再去承乾殿请圣上前来。”
两宫女面面相觑,迟疑一瞬,还是照做了。
这眼线一走,曹德立时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寻这机会,是要曹德做什么?”
林秋棠开门见山,“李少俞现在有多少兵力?与云震天赵怀瑾在筹谋什么?”
曹德警惕地回眸看了一眼,见这宫殿四下确实无人,却也不曾回答林秋棠的话。
他轻笑一声,“这些事都不是姑娘该操心的。
“姑娘天生凰命,与殿下乃是前世就注定的姻缘。安心待嫁才是姑娘的正道。
曹德说话间不动声色地去袖间取出一字条塞进林秋棠的袖管中,林秋棠拧眉,将那字条收好扬声怒道,“曹德,你莫要忘了是谁将你带到京城的!
曹德顺势跪在林秋棠面前,“曹德自是不敢忘记。”
“只是……姑娘给不了曹德想要的权势,良禽择木而栖,这个道理姑娘该懂的。”
林秋棠气急,抬手一掌打在曹德脸上。
无人瞧见,一字条自她指缝落下,落在了曹德领口。抬手轻触伤口之时将字条隐秘收起。
与此同时,外殿传来内侍高喊声,
“殿下到——”
李少俞大步流星走进来,第一时间便走到林秋棠面前,牵起她的双手检查起她的伤势。
“棠儿,那周轻轻现在时常神志不清,你不该叫她前来的。若是真的伤了你,该如何是好?”
林秋棠挑眉,不虞松开了李少俞的手,“殿下这是在帮周轻轻说话?是在怨我请她前来惊扰了她安胎?”
她眸光凉薄,寒光令李少俞心头一紧,下意识解释道,“棠儿,孤绝对没有此意。”
“你该是知晓的,孤对她的情意,不及对你的半分。”
这一世瞧着确是如此,可林秋棠始终忘不掉前世周轻轻李少俞二人时如何相会,如何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两人又是如何筹谋,利用他们林家一飞登天的。
现在想来,这二人本就是一丘之貉,李少俞所求不过是一种体谅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荒谬,恶心。
她抬眼,嗓音轻缓缥缈,“那殿下当真准备让您的长子出自一个妾室腹中吗?”
李少俞蓦然瞪大了眸子,“棠儿……”
他神色复杂,盯着林秋棠良久出声问道,“棠儿容不下这个孩儿?”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如今这般反问,便已经给了林秋棠答案。
索性林秋棠也并没有真的想要除掉这个孩子,她背过身去,叹声道,“怎会。”
“我只是想,既然周轻轻为您生下第一个皇子已成定局,那不若将周轻轻抬为平妻。”
“终归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还是要重视些的好。”
李少俞神色复杂看着林秋棠,他没有去问林秋棠的用意,只是深思过后,按着林秋棠的意思办了,命曹德去拟旨。
林秋棠心中发笑。周轻轻今日受的刺激不小,她这般提议,皆是为了令周轻轻的斗志不被消磨。
抬为平妻之后,李少俞一旦登基,周轻轻便能够顺理成章成为贵妃,如此尊荣,定会令她觉得李少俞对她仍有真心,更大胆的图谋皇后之位。
若是时间来得及,她也不介意帮她一把,令她真的登上云端。而后……再令她尝一尝从云端坠落的滋味。
太医到,给林秋棠诊脉之时,面色隐隐古怪。
他又看向李少俞,迟疑着询问,“殿下,老臣可否再探下您的脉?”
李少俞疑惑的伸出手去,那太医为李少俞诊完脉之后擦了一把额间的冷汗,就听到林秋棠笑着问,“我的脉象如何?与殿下比何异?”
她神色似笑非笑,那太医忙不迭跪了下去,“回太子妃,您的身体无恙,只需好生修养即可。”
“早前听殿下提及过情蛊,此蛊毒老臣从未接触,怕误诊了脉象,这才又复诊了殿的脉象,以此来确认姑娘的脉象是否是蛊毒造成的。”
“哦?”林秋棠漫不经心地坐直了身子,“那你可有法子解了这情蛊?”
太医诚惶诚恐跪在地上。
他再次擦了把额前的虚汗,抬眼看向李少俞,见鹰隼般的眼眸中眸中晦暗不明,慌乱地垂下头道,“下官……下官医术不精,没有解蛊毒的能力。”
此话说出后,李少俞脸色缓和,只是这太医却依旧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好像随时就要掉脑袋一般。
林秋棠奇怪地看向自己的手腕,忍不住想,难不成自己的脉象有异?但即使有异,这他一也不该如此惶恐啊。
过了些时辰,有宫女匆匆前来禀报,说是周轻轻腹痛难耐,身下见了红。
李少俞来不及与林秋棠言语,大步流星离开。
伺候在一旁的宫女想要安慰林秋棠,林秋棠抿唇道,“你们先退下吧,时刻注意着周轻轻那边的情况,及时通知我。”
两个宫女以为她是伤了心,顺从地退下守在外殿。
林秋棠不知周轻轻是在演苦肉计还是另有他谋,但是眼下她顾及不得。
她回到塌上,放下床幔,取出曹德交给她的字条。
上方交代清楚了她所有的疑虑与猜忌,越看越心惊。
“没想到李少俞与云震天勾结在一起,如今手下竟有二十万兵。”
这短短的时间里,何来这般多的人……
“而今三国鼎立,但仍有不起眼的小国依附着三国生存,李少俞竟与这些小国皆有勾结。”
“若是不知这些,南国贸然前来攻打东晏,胜负当真难料。”
林秋棠静静坐在床榻之上,想要将这封信烧毁之时,却忽见纸张的背部浮现出新的字迹。
林秋棠赶忙将纸张的火苗扑灭,在看到上方的文字后惊诧不已。
上方写着,“凤星为祸水,东南舍其一。”
林秋棠双手隐隐颤抖,“为何曹德也这般说……他又是如何知晓的这些?”
林秋棠脑海中陡然出现一苍老阴柔的面容,难道是……“曹大监?”
可眼下就算是她有心想去找曹大监问个明白,也分身乏术。
她现在只希望李绍胤能够在曹德的帮助下,顺利逃出宫去。
李少俞那边,曹德看过林秋棠的信后,立马命心腹去寻了李绍胤在宫中的线人,将此事告知李绍胤。
此时宫中上下皆在为了周轻轻忙碌,此时离开便是好时机。
夕阳迟暮之时,林秋棠在窗扇边沿瞧见了一字条,上方写:三殿下已身在长公主府。
林秋棠心中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没想到曹德竟还记得那暗道。”
“曹德?棠儿莫不是还在生曹德的气?”李少俞悄无声息从外头走进来,林秋棠目光凌厉看过去,忍不住蹙起眉头。
李少俞是何时来的?
在踏进内殿之前,她为何没有听见半点脚步声?
她看向外间伺候的宫女,宫女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言语。
“棠儿怎的如此神情?今日事发突然走的仓促,孤便想着前来给棠儿赔个不是。”
李少俞说着竟真的拱手作揖,拜了下去。
林秋棠上前虚扶一把,将心头的怀疑暂时搁置,露出露出几分笑容,轻声询问,“周轻轻可还好?腹中婴孩如何?”
“尚且平安。”李少俞目光紧盯着林秋棠,眸光明灭,深沉晦暗。“今日宫中还发生了一件大事,棠儿可想要知道?”
林秋棠心间一紧,茫然问道,“何事?”
李少俞眸光定定,一字一句,“李绍胤不见了。”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林秋棠的面容,似是已经认定了此事与她有关,可嘴上却是另一副说辞,“近日宫中不太平,棠儿定要好生呆在宫殿里,莫要与他人接触,亦莫要……看一些可疑之物。”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忍不住令人毛骨悚然。
林秋棠面色如常地颔首,又见李少俞叹息一声,沉声道,“没想到孤的身边竟也有叛徒。”
林秋棠抿唇,心中忽而紧张难安。
适才她竟没有发觉,平日里常伴在李少俞身边的曹德,此次竟没有跟随在李少俞身边……
难道说……
林秋棠下意识向着外间看了一眼,忽听李少俞震怒喊道,“曹德!”
这一声怒吼令林秋棠的心也跟着颤了一颤,她强行稳定心神,“殿下,此事……”
话还未说完,就见曹德快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侍卫手中正羁押着禁卫军首领而来。
“棠儿说什么?”李少俞柔声问林秋棠,“适才朕正在气头上,未曾听清。”
林秋棠喉间干涩,轻轻摇了摇头。
“无关紧要之事罢了。”
她心内后悔万分,今日无形之中竟被李少俞牵着鼻子走了。
适才是她慌乱了,以为牵连了曹德害死了他,没想到正中李少俞下怀,竟险些真的将曹德暴露。
“殿下,此人该如何处理?”曹德问道。
李少俞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他嗓音低沉,慵懒地支着小臂睨着曹德。
曹德跪在那处,毫不犹豫地答道,“那自然是查清他有无同党,格杀勿论。”
“好一个格杀勿论。”李少俞眸光晦暗扫过曹德,又戏谑问道,“那若是你背叛了孤呢?”
曹德愕然抬头,惶恐拜首,“殿下,奴才对您一片赤诚之心,您应当瞧得清楚才是。”
“奴才断然不会背叛殿下。只有殿下才能够给奴才想要的一切啊。”
林秋棠长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李少俞……是真的起了猜忌。
可是偏偏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否则只会令这件事越来越乱。
李少俞依靠在那处,不知有没有相信曹德的话。良久之后,他才开口,“将人带下去处死,莫在此处污了太子妃的眼。”
林秋棠缓缓阖上眼眸,右手忽而被人紧紧握住。
睁开眼,便对上了李少俞偏执晦暗的眼眸。
“棠儿,尚衣局做的宫装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林秋棠起身,又听李少俞轻笑一声,自责道,“瞧我这记性,竟是忘了还有要是事。”
他伸手抚上林秋棠的发,唇角勾起的弧度令人忍不住警惕起来。
“苏姑娘还在皇家别苑呢,孤须得把三哥离开的消息告诉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