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长乐公主死在了我南国境内？”
林中小路上，林祈安神色凝重坐在马车中，握拳锤在双膝上。
“这李少俞与我国果然没安好心。”
可是为了南国百姓，明知他们以解药为饵，却又不得不自愿上钩。
随行的大臣询问林祈安，“二殿下觉得应该如何处理此事？”
林祈安抿唇看向他，“何大人就不要卖关子了，我一介武夫，并不擅长处理这些事。”
何大人被他的坦诚逗笑，“殿下应当即刻调兵前来。”
“擒拿倭国二皇子，以此来逼迫倭国按兵不动，再逼迫这相悟交出瘟疫解药。”
“至于那李少俞新成立的虞国，不成气候。”
林祈安拧眉，“可我倭国粮草已不足……”
“粮草之事，林姑娘在时便已经解决了。”
林祈安疑惑挑眉，按照何大人的办法做了。
相悟那边，李少俞安排的人手早就带着他离开，林祈安听闻相悟逃跑，登时便想要带人去追。
却又被何大人劝下，“殿下，虞国语倭国定会因长乐公主的死对我南国发起进攻，或逼迫陛下与殿下你出国。”
“殿下常年带兵出战，穷寇莫追这个道理，想来应当比微臣懂。”
林祈安迟疑地看了何大人一眼，轻轻颔首。
如今南无伤仍旧留在瘟疫区中，瘟疫好不容易暂时得到控制，他这边确实不能够再出什么差池了。
林祈安前脚回到皇城，内侍后脚就前来通禀，“二殿下，蓁蓁郡主病倒了。”
林祈安连衣衫都未来得及换下，急忙赶往林蓁蓁的住处。
寝殿内，林蓁蓁虚弱地躺在榻上，林祈安进去后，恰好听太医道，“郡主这是染了瘟疫呐！”
“还请殿下等人尽快撤出去，将此处隔离。”
“怎会如此？”林祈安被人推搡出去，他担忧地不停向着殿内张望，一颗心心绪不宁。
林复礼扯着一脸慌张的金时年走出来，他拍了拍林祈安的肩膀，沉声道，“祈安舟车劳顿，先回去歇息吧。蓁儿这里有我。”
林祈安不愿离开，此事发生的蹊跷，他还想留下询问阿姐身边伺候的丫头一二，却瞧见父亲轻轻冲他摇了摇头。
即使心中仍旧疑惑不安，林祈安还是顺从地离开。
“蓁蓁……怎么会这样……”
看着眼前的寝殿被封锁，金时年急红了眼眶。
“林伯父，您就让我进去陪伴蓁蓁吧，我不怕这瘟疫，蓁蓁现在一定很痛苦，就让我陪着她吧……”
林复礼深深叹息一声，“你若是留下照顾蓁蓁，谁去为蓁蓁取药呢？”
金时年微怔，呆呆地看着林复礼。
“伯父的意思是……”
林复礼拍了拍金时年的肩，道，“伯父知晓你在来南国之前是为李少俞做事的，与倭国人也有联系。”
“时年，只有你能够救蓁蓁了。只是……”苍老的面容染上一丝苦涩，“若是你不愿前去，伯父也不会怪你。”
“毕竟这世道已经乱了，外边已经不太平了。”
金时年抿着唇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良久后，他机械的转过头去看着林蓁蓁那封闭的门扇，哑着嗓音道，“我去。”
“就算是豁出这一条性命，也一定带解药回来救她。”
林复礼感动地看着他，“好孩子，蓁蓁没有看错人。”
金时年眸中噙着激动的泪，若是他真能够将解药带回来救蓁蓁，林家众人一定会真心真意的接受他。
这才是他要的生活。
“事不宜迟，我这便出发。”
金时年简单收拾了行李，带上两个侍卫出发去往倭国。
林复礼给他送行时，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希望金时年能带着希望回来吧。”
虞国。
街道上百姓聚首仍旧在等着那五十解药的派发。
今日的解药乃是李少俞带着林秋棠亲自发放的。
“乡亲们，因着药材稀缺，解药制作难度大，太医院的太医们制作出五十解药已经是极限。”
“大家都相互谦让，病重者先来领取解药。”
“大家莫急，每日都会有解药发放，每个人都会领到的。”
李少俞站在马车上高喊，一副君子之态。
百姓们盯着他手中的锦盒，眼中尽是渴求。
“给我，给我，我快要不行了，就快要没命了……”
“这昨日读书的书生突然暴毙，这瘟疫有猝死的可能，这解药定是不能让的啊。”
……
百姓们争先恐后地去到李少俞面前，不停地推搡拥挤，争红了眼。
看李少俞却好似看不到一般，将解药放进荷包中，就这般随手将荷包往前一递。
百姓们疯了一般哄抢，抢到的还未来得及高兴一时半会便被人抢了去。
正要求李少俞做主，新的解药发放，又加入了新一轮的哄抢。
林秋棠坐在马车中瞧着这场景，轻声问李少俞，“如今他们这般信服你，为何不加强管控这放药之事？”
“排队领取号牌，或是命京畿卫从皇城内外挨家挨户地送药都可，为何非要任由他们争个头破血流?”
李少俞将手中的荷包交给一旁的侍卫，重新回到马车中。
“绾绾这便是误会我了。我早就将话说在前头，可他们并没有人听。”
“性命面前，我这个天子又算得了什么？”
“咦？你个屠夫昨日里不是领了解药了吗？为何今日又来领？”侍卫的话传进耳中，李少俞嘲讽的勾起唇角，“绾绾听到没有，我可以约束他们，但是却无法阻止人性本恶。”
那抢到解药的屠夫高喊着，“想要解药的，拿米粮来换！”
林秋棠眉心紧拧，李少俞倒是笑的开怀，“这屠夫倒是聪慧。”
林秋棠盯着李少俞的面容，只觉得他的心早就被权势的欲望染成了黑色。
李少俞似没有察觉一般地拉住林秋棠的手，“绾绾先去义善堂施粥，朕去解决一些腐败的叛贼，过会儿便去寻你。”
林秋棠轻轻颔首，没有多问。
义善堂前，林祈安正在施粥，看见林秋棠，他轻声道，“忠义王传信给我，他答应了带沈家军投降于南国。”
林秋棠轻轻抿着唇看向李绍胤，“三哥当真不悔吗？”
李绍胤摇头。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值得悔恨的？按照李少俞的阴毒，能保住我东晏三十万士兵的性命就已经是难得。”
林秋棠乱了心神。
是啊，李少俞建立这虞国却并不爱民，并且想着法地让百姓自相残杀。
按照他的话说，他是在筛选虞国百姓，筛掉那些蛀虫，最终留下的才配做他虞国的子民。
可人并非是物品并非是牲畜，怎么能这般挑拣筛选？
口口声声说着人性本恶，激发他们人性中的自私与阴狠后不教化便舍弃，这该是何等的伪善？何等的阴毒？
看着这前来领粥的百姓们，林秋棠心中升起深深的无力感。
几口米粮，几句谶言便能够哄骗他们，将他们拿捏，可悲可叹。
可阿娘当初的谶言流传出之时，最先相信的同样也是百姓……是非对错，他们好像真的看不清。
可他们也是被蒙蔽，被引导，也是别人手中操纵的傀儡，她不能恨他们。
深深叹息一声，林秋棠亲自为百姓们施粥。
所幸这边的百姓们不争不抢，有秩序的排着队，倒是给林秋棠省了许多心力。
瞧着一年轻的小姑娘，林秋棠揉了揉她的脸，递给她满满的一碗米粥轻声问她，“小妹妹可有领到解药？怎得过来的这般早？”
小姑娘摇摇头，瞪着晶亮的眼睛看着林秋棠，“阿娘说，听天由人，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小丫头端着米粥喝了一口，怯生生的凑到林秋棠面前，小声道，“漂亮姐姐，阿娘说领到药的糖葫芦叔叔死了，那药吃不得。”
“但是阿娘不让丫丫说出去，说会有坏人杀死丫丫和娘亲的，漂亮姐姐一定要替丫丫保守秘密。”
林秋棠神情大变，她将丫丫拉去一旁，沉声问她，“丫丫说的可是真的？你阿娘果真看见了？”
丫丫被林秋棠吓了一跳，却还是诚实地点点头。
“好孩子，这件事你谁也不要告诉了，知道了吗？”林秋棠从袖中取出一颗糖来递给丫丫，“快去寻你阿娘吧。”
丫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林秋棠心中思绪大乱，将这一番话说给了李绍胤。
二人还未商讨出来个所以然来，李少俞的马车便停在了义善堂前。
“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百姓们瞧见他，皆感恩戴德地跪地叩首。
如今李少俞能够每天都让他们吃上一碗粥，不会令他们食不果腹，饿殍遍地。这恩情犹如再生父母。
林秋棠默然看着李少俞与百姓们寒暄，看着他道貌岸然向百姓们承诺，会尽快给他们一个山清河晏太平的人世间。
会令他们户户有余粮，人人能穿暖。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和睦友善的家园。
“绾绾。”李少俞走到林秋棠身边，轻声问，“可是累了？现在该回宫休息了？”
林秋棠冲她笑笑，取出帕子替他擦拭着衣袖上残留的血迹。
“陛下这是去了何处？”
“怎的这般不小心，可有受伤？”
她眸中映着担忧，李少俞将袖子藏了藏，神色喜悦。
“绾绾越来越关心朕了，朕无事，许是在救治伤员时不小心残留的痕迹。”
救治伤员？滑天下之大稽。
林秋棠没有拆穿李少俞，依旧柔情似水道，“陛下如今要将诸国一统，要为万世开太平，定要仔细身子。”
李少俞激动地握紧了林秋棠的手，“绾绾竟懂我。”
他从未和林秋棠说过着一番话，可林秋棠竟然懂他心之所想，懂他举止下的最深含义。
林秋棠心中冷笑。
她不过是向着李少俞背道而驰之地言语一番罢了。
坐上回宫的马车，林秋棠掀开窗扇一直看着外头。
皇宫近处乃是一些大臣们的住宅，林秋棠瞧着有些府门外的血迹皱起了眉头。
“陛下，这些大臣您都发配到了何处？”
李少俞意外的坦诚，“无能之辈，只能去地府给先帝请罪了。”
林秋棠收到惊吓般脸色煞白，“他们……竟都死了？大大小小上百朝臣，还有他们的家眷……”
李少俞心疼地握住林秋棠的手，“该死之人，绾绾不必为他们感到可惜。”
“他们皆在陈知县当年的那本簿子上，当年三哥将簿子交给大理寺，却也只是处置了三分之一的人。”
“我知晓那簿子乃是当时绾绾故意设计的一环，绾绾厌恶他们，我便更不能留他们。”
林秋棠笑笑，似是吓着一般垂着头不再言语。
李少俞啊李少俞，事到如今还在拿她做借口。
回皇宫后，林秋棠给李绍胤递了眼神，令他吩咐潜藏在京中的心腹去查解药之事的真相。
与此同时，李少俞跟着林秋棠回到了她的宫殿，并且提出要宿在她宫中。
她如今服用了情毒，自是拒绝不得，只能应了下来。
夜间李少俞沐浴之际，林秋棠在这宫殿中燃起了香。
在李少俞邀她入暖账时，她半推半就地又引李少俞喝下了一杯酒。
更是以第一次同床该与宫中众人同喜为由，请墨竹与合欢宫中的众人皆吃了一杯酒。
二人双双躺在榻上后，李少俞心猿意马，却马上不省人事。
寝殿的门被推开，林秋棠立马迎上去，“查得如何了？”
来人却不是李绍胤，而是……沈叙白。
“叙白？你怎会来？”
林秋棠惊愕在原地，沈叙白掩上房门一把将林秋棠拥进怀中。
“绾绾……你无事就好。”
胸膛的温暖过于久违，林秋棠竟是红了眼眶。
她与沈叙白在桌前坐下，沈叙白轻声道，“三殿下查出，李少俞给百姓的解药确实是假的。”
林秋棠凝眉深思，却忽觉身子燥热不堪。
沈叙白瞧着他绯红的脸，垂下头去。
“李少俞竟在这室内燃了催情香。”林秋棠看向外室的香炉，嗓音愤愤。
“我去为你寻解药。”沈叙白站起身来想要离开，却被林秋棠抓住了手腕。
“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