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满满斟了一杯酒捧在手中说:“六郎,我敬你这杯酒!望你饮了不要难过。你我从此不能相见,虽很伤心,但你由此解脱灾难,我应该祝贺你。不要悲伤,应该高兴才是!”
接着,二人继续畅饮。
许郎君问六郎:“何人来相替?”
六郎说:“兄长明日可在河边阴处等候,正当午时,有一女子渡河,溺水而死,就是替我之人。”
二人听到村鸡鸣叫,方洒泪而别。
次日,许郎君便来到河边暗暗观看,会发生什么事情。
到了中午时,果然有一个怀中抱着婴儿的妇女,到河边便坠入水中,婴儿被抛在岸上,举手蹬脚地啼哭。妇女几次浮上沉下,后来竟然水淋淋地爬上河岸,坐在地上稍稍休息后,便抱起婴儿走了。
当许郎看到妇女掉入水中时,很不忍心,想去相救,但一想这是六郎的替身,才打消救人的念头。
当他又看到妇人未溺死,心中怀疑六郎所言有些荒唐。
当晚,许郎仍到原地去打鱼,而六郎早已在那里,说:“如今又相聚了,可暂先不说分别的事。”
许郎询问六郎白天的事,只听六郎说:“本来那女子是替我的,但我怜她怀中婴儿,不忍心为了自己一人而伤两个人的性命。因此,我决定舍弃这个机会,但又不知何时再有替死的人。也许是你我缘分未尽啊。”
许郎慨叹地说:“你这种仁慈之心,总可感动玉帝的。”
从此,二人一如既往,饮酒捕鱼。
过了几天,六郎又来向许郎告别,许郎君以为又有替六郎之人。
六郎说:“不是的,我前次之好心果然感动了玉帝,因而招我为招远县邬镇的土地神。明日要去赴任,如你不忘咱俩的交情,不要嫌路远,去招远看我。”
许郎祝贺说:“贤弟行为正直而做了神,我感到十分欣慰。但人和神之间相隔遥远,即使我不怕路远,又怎样才能见到你呢?”
六郎说:“只管前往,不要顾虑。”
待他再三嘱咐后,便离开了。
许郎回到家,便要置办行装东下招远。
他妻子笑着说:“这一去几百里路,即使有这个地方,恐怕和一个泥塑之像也无法交谈。”
许郎不听,终究去了招远,来到招远后,问了当地居民才知道,果然有个邬镇!
他找到了邬镇,便住进一个客店,向主人打听土地祠在什么地方。
主人惊异地说:“客人莫非姓许?”
许郎说:“是的,但是您怎么知道?”
店主人又问:“客人莫非是城北人?”
许郎说:“是的,然则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店主人并不回答,很快地走出去,过了一会,只见丈夫抱着小儿,大姑娘小媳妇在门外偷看,村里人纷纷到来,围看许郎,如四面围墙一般。
许郎更为惊异。
大家告诉他说:“前几夜,梦见神人来告知:有一个城北姓许的人将来此地,可以给些资助。因而在此等候多时。”
许郎甚为奇怪,便到土地祠祭祀六郎,祷告说:“自从与你分别后,睡梦中都铭记在心,为此远道而来赴昔日之约。又蒙你托梦告知村里人,心中十分感谢。很惭愧我没有厚礼可赠,只有一杯薄酒,如不嫌弃,当如过去在河边那样对饮一番。”
祷告完毕后,又烧了些纸钱,顷刻见到一阵旋风起于神座之后,旋转许久才散去。
当夜,许郎梦到六郎来到,衣冠楚楚的,与过去大不相同。
六郎致谢道:“有劳你远道而来看望我,使我又欢喜又悲伤。但我如今有职务在身,不便与你相会,近在咫尺,却如远隔山河,心中十分凄怆。村中人有微薄的礼物相赠,就算代我酬谢一下旧日的好友。当你回去的时候,我必来相送。”
许郎住了几天,打算回家,大家殷勤挽留,每天早晚都轮流作东道主为许郎饯行。
但是许坚决告辞,村中人争着送来许多礼物,为他充实行装,不到一天,送的礼物装满行囊,男女老少都聚集来送许出村。
忽然刮起一阵旋风,跟随许郎十馀里路。
许郎君对着旋风再拜说:“六郎珍重,不要远送了。你心怀仁爱,自然能为一方百姓造福,无需老朋友嘱咐了。”
旋风又盘旋许久,才离去。
村中的人也都嗟叹着返回了。
许郎回到家里,家境稍稍宽裕些,便不再打鱼了。
后来他每次见到招远的人,都向他们打听土地的情况,据说灵验得像传说的那样,远近闻名。
故事听完之后,他们也不禁一阵唏嘘。
鬼神之事他们听得多了,但都是人在装神弄鬼,只不过,他们这次倒有点相信,或许是来到了这个所谓的桃源村吧!
其实他们跟林柰的反应差不多,尤其是林柰问村长的那句话,他们也挺想问的。
按照林柰的话来说,那《桃花源记》不过是林柰嘴里说的故事而已,可他们偏偏真的来到了故事中的桃源村,而里面的人跟故事说的大同小异!
“那许郎君不会是真的遇到了鬼神吧……”王子阳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村长继续说:“其实我爷爷说,王六郎身在青云之中当神,还不忘记贫贱时的朋友,这就是他所以神异的原因。今日坐在车里面的显贵,难道还认识那个戴着斗笠的人吗?”
林柰倒是很认同:“苟富贵,勿相忘,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有点人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我爷爷的乡里有一个年小的时候就交往的朋友,后来做了显贵,他想要是投奔朋友去一定会得到周济照顾,于是竭尽全力置办行装,奔波了上千里路,结果非常失望的回来。他花光了行囊里所有的钱财并卖掉了坐骑,才能够回来。他的族弟是个很诙谐的人,作了一首《月令》来嘲讽这件事说:‘这个月,哥哥回来了,貂皮帽子也解下来了,车马伞盖也没有张开来,马也变成驴了,靴子这才没了声音。’念一下这个可以笑一笑。”村长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