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真真冲曲游道：“我想好了，把宇宙装进来吧。”
她拔出钥匙打开盒子，“我希望我锁上的瞬间，能看到娄青在我身边。”
曲游颔首：“自然。”
只见他挥了挥手，一颗被混沌包裹的星球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宇宙的样子？”
曲游叹气：“曾经是很美丽的，只可惜美丽的东西总是不能长久。”
车真真没接话，因为在她眼里现在的宇宙也很美，那颗行星是她最后的依托。
行星一点一点落入了盒子，而车真真自己的身体也在变化。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觉得自己轻得能飘起来，但无名的力量却渐渐充盈四肢百骸。
车真真低头看自己的手，表情有些古怪。
曲游道：“感觉奇怪很正常。”
“这个过程要持续多久？”
“上传的过程要至少一个多小时。”
车真真点点头，开始试探地操控自己的身体——以一种新奇的方式。
比如，她可以毫不费力地漂浮在半空中，也可以通过改变大脑的想法改变自己身处的地方。
现在，他们站在一片牧场的正中间，远处是壮丽秀美的雪山山峰，天空是透亮的蓝。
曲游四下张望一番，感慨道：“很美，很美。”
车真真围着他漂浮着，答道：“这是T11的风景，我很喜欢，也很想念。”
这一个小时很漫长，全靠车真真变换周遭风景度过。
她感受着自己越来越有力量，和所谓的系统的关联也越来越深。
曲游浑浊的双眼淌出泪水：“我很高兴，你能留下。我终于可以去和我爱的人团聚了.....”
“我也可以和我的爱人团聚了。”
车真真轻笑，然而下一秒，她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了！
曲游一惊，知道上传马上要完成，随即准备收起那枚绿灯追过去。
然而，一阵微风拂过，那枚绿灯便消失了。
这是曲游第一次感受到超越自己的力量。
霎时车真真的身影出现在了曲游的身后，左手持灯右手是仍未合上的盛着宇宙的保险盒。
曲游脸色变了，一个还未完成程序的人竟然不在他的控制之下！
车真真没说话，在按下绿灯的同时右手抓住了那颗行星。
这一瞬间，周遭世界崩塌，车真真感受到三根没入体内的针尖一个个脱离自己的肉体。
“娄青！”
可惜她依旧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只是在不断的坠落、坠落、坠落，落入无止境的昏暗之中。
忽然，她看到了娄青——和曲游在一起的娄青。
曲游解释了宇宙的缘起和宇宙2号的设定，然后发出邀约：“你天赋异禀，所以我给你选择的权利。留下——留在真实之中，或者回到那即将破灭的幻境。”
“我留下后宇宙会如何，回去宇宙又会如何？”
曲游道：“很抱歉，你的选择改变不了既定的结果。”
“所谓既定的结果，又是谁来决定的？”
“我，还有车真真。”
娄青听到车真真的名字后猛地蹙眉，“什么意思？”
“很简单。宇宙是否能延续下去，在于车真真的选择。她留下，宇宙就能继续存在。她如果执意要回去——那就和宇宙一起消失。”
“既然结果既定，为何还有给我选择？”
曲游摸了摸长满胡子的下巴：“你就当——我不忍相爱之人分离好了。”
“即使我和她一起留下，然后呢？”娄青伸手，指尖穿过了曲游的咽喉。
或许意识形态是存在的——甚至是永生的，但没有肉体的承载，所谓存在又有何意义？
曲游不再多言：“两个选择，明白了吗？”
娄青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轻声答道：“明白。”
“那你作何选择？”
娄青反问：“车真真呢？”
“你放心，她很安全。”
“我要见她。”
“不行，你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抉择，不能互相干扰。”
“那我怎么确信，她是否还活着？”
曲游掌心出现一个亮绿色的灯，和给车真真展示的灯一摸一样。
“亮着就代表她还在，你触碰它就能将对方拉至身边。”
娄青想要去拿，却深知此举必定行不通。他背在身后的手握拳，努力保持冷静。
“她怎么选，我就怎么选。”
曲游摇摇头，“这不是选择，我要的是主动选择。”
娄青不说话了。
看到这里，车真真难掩焦急。她拼命地想要去触碰娄青，可就像娄青的指尖穿过曲游一样，她也抓不住近在咫尺的他。
她想告诉对方，这里一切都好，但这里不是他们的家。而她，只想回家。
可无论如何努力呼喊，车真真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更遑论不知身处何处的娄青。
曲游打量了娄青一阵，略带疑惑地问：“明知道你的世界不是真实、只是虚拟造物，为何还要犹豫？”
娄青反唇相讥：“那你们为何执着于建造一个又一个宇宙？”
曲游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不怪车真真喜欢你，我也喜欢。”
娄青脸色不虞，并不觉得这话是夸赞。
“你和年轻时候的我很像。”老头谓叹，“至少——为了所爱之人敢于赌上一切，确实是我的作风。”
“那你的所爱之人呢？”
“抛下我，走啦！”老头说得轻松，像是彻底释怀了，“她拒绝这样的方式，认为这样苟延残喘还不如死去。所以，我瞒着她将她的意识也和系统连接，强行留下了她。”
娄青评价道：“那我和你可是一点都不像。”
“你罔顾车真真的意愿闭着她回到冰顶，这和我的行为有何区别？”
“区别在于，我知道她想做的事情，只是选择了这样的手段服务于她的目的。当然，我也有问题，但我绝不是你。”
老头笑道：“无论你怎么狡辩，性质是一样的。”
不一样！
车真真在心中大喊，不一样！
娄青所做的一切或许间接造成了伤害，但这不怪他。他们都是局中人，都有太多不得已和局限，阴差阳错的结果不该娄青一个人承担。
至少，此时此刻，娄青定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她！
然而，娄青不再反驳。
老头背过身去，看着远处飞流而下的瀑布，催促道：“现在，决定吧小伙子。”
车真真很紧张，连五脏六腑都拧巴着的紧张。她害怕自己赌输了，害怕自己回不去，又怕自己回去了而娄青选择了留下。
她还活着，她不想再死掉了，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有娄青的存在。
这时，娄青忽然笑了，笑得释然。
“你说，宇宙是虚拟造物不是真实，你错了。”
娄青看向虚空中的一点，却恰恰看到了车真真的眼中。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车真真却从字里行间察觉了独属于他的温柔。
“有你的世界，就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