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曲游微微叹气：“留给我们的时间很短，甚至在未证明是否可行时，就已经推进了。如今.....我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车真真低着头走了一阵，说道：“宇宙，就是你们在系统内建造的海市蜃楼。”
“是啊。我们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设立宇宙，就是为我们还原曾经的生活。”
“既然你们能设立，为什么不能参与？”
曲游笑了笑，回头拍车真真的肩膀。
车真真闪避不急，然而预料之中的触感并未来袭——曲游的手从她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我们就是系统本身，没有肉体，没有形态，怎么参与呢？”
车真真了然，回想到曾经遭遇的一切——
“宇宙中发生的一切，都是系统设定？”
“是，也不是。”曲游道，“我只预设参数，事情如何发展取决于每个生命的抉择。”
“那为什么你参与进了我的故事里？鹊巢计划的推行，微子机击中A01还有顾扬，桩桩件件都有你的影子。”
“因为你，因为你创造了鹊巢计划，因为鹊巢计划就是翻版的——姑且称为宇宙实验。”
车真真瞳孔微缩，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理由。
“从那一刻起，你成了这个实验唯一的实验者。我们想要看看，这样天赋异禀的女孩，是否会走上我们的路，面对浩劫是否回作出相同的选择。”
车真真觉得这一切都无比荒谬，她身处其中、她知道的了解的爱的人都身处其中，可他们却是因为这样荒谬的理由生、又为了这荒谬的理由死。
“我之所以救下你和你男朋友，并且暂停了黑墙，就是想问问你，你愿意留下吗？”
车真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曲游道：“我想解脱，但却没有能接班的人。我们的宇宙二号已经要上线了。”
“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和娄青留下，我可以让还幸存的人活着。他们不清楚实情，自然能安稳地享受人生。”
车真真绷着脸，“我要见娄青。”
“你放心，他很安全。”
“我要见娄青！”车真真加重语气。
曲游站着不动，也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车真真深吸一口气，放缓语调说道：“我必须见到他和他商量后才能作出决定。”
“不行，你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抉择，不能互相干扰。”
“那我怎么知道他还在，而不是你在骗我？”
曲游终于妥协，他的掌心出现一个亮绿色的灯，“亮着就代表他还在，你触碰它就能将对方拉至身边。”
车真真伸手就要拿，曲游立刻躲闪开来。
“先做出你的决定。”
车真真问道：“如果我接受，娄青拒绝，会怎么样？”
曲游道：“他安然无恙地回去，这点我可以保证。”
“那如果我拒绝，娄青接受，会怎么样？”
“他的能力在你之上，他来做这件事也是可以的。只是我个人更属意你来接班。”
车真真点点头表示了解，最后问道：“那如果我们都拒绝呢？”
“我会送你俩回去，然后——你们所说的五分钟之后，宇宙一号彻底灰飞烟灭。”
车真真反问：“你挥挥手就可以改变宇宙的命运，我又怎么能保证留下后你能信守诺言？”
曲游想了想，问道：“你知道保险盒的来历吗？”
车真真没说话。
“来源于系统。我们将自己的意识永久存储时就想过这个问题，万一意识形态打架造成系统运转出问题怎么办？所以，我们创造了保险盒，将核心部位放在保险盒中，每个人手握一把钥匙，只有所有钥匙一起才能打开。”
曲游随手一抛，车真真本能地伸手一接，竟然是一个和曾经放置诛鸠一摸一样的保险盒。
“你可以将宇宙放进去，然后亲自处理或者销毁钥匙，这样我自然无法再干涉。”曲游微微一笑，“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你觉得如何？”
车真真沉默了许久，“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曲游不以为意：“那就给你半小时。”
*
娄青听完白胡子老头的话，眼中没有任何惊讶或者茫然。他一如既往的冷静。
“两个选择，明白了吗？”
“明白。”
“那你作何选择？”
娄青反问：“车真真呢？”
“你放心，她很安全。”
“我要见她。”娄青声音不大，但说得格外坚定。
“不行，不能互相干扰。”
“那我怎么确信，她是否还活着？”
老头的掌心出现一个亮绿色的灯，“亮着就代表她还在，你触碰它就能将对方拉至身边。”
娄青想要去拿，却深知此举必定行不通。
“她怎么选，我就怎么选。”
老头摇摇头，“这不是选择，我要的是主动选择。”
娄青不说话了。
老头打量了他一阵，略带疑惑地问：“明知道你的世界不是真实、只是虚拟造物，为何还要犹豫？”
娄青反唇相讥：“那你们为何执着于建造一个又一个宇宙？”
老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不怪车真真喜欢你，我也喜欢。”
娄青脸色不虞，并不觉得这话是夸赞。
“你和年轻时候的我很像。”老头谓叹，“至少——为了所爱之人敢于赌上一切，确实是我的作风。”
“那你的所爱之人呢？”
“抛下我，走啦！”老头说得轻松，像是彻底释怀了，“她拒绝这样的方式，认为这样苟延残喘还不如死去。所以，我瞒着她将她的意识也和系统连接，强行留下了她。”
娄青评价道：“那我和你可是一点都不像。”
“你罔顾车真真的意愿闭着她回到冰顶，这和我的行为有何区别？”
“区别在于，我知道她想做的事情，只是选择了这样的手段服务于她的目的。当然，我也有问题，但我绝不是你。”
老头笑道：“无论你怎么狡辩，性质是一样的。”
娄青不再多言。
老头背过身去，看着远处飞流而下的瀑布，催促道：“现在，决定吧小伙子。”
娄青忽然笑了，笑得释然。
“你说，宇宙是虚拟造物不是真实，你错了。”
“有她的世界，就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