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所有人认为以A01的火晶石含量来看,部队全员出动的话最多三周时间可以结束全部探测。
然而随着任务的进行,预估时间也在不断延长。
从三周,到四周、五周,直到执政党和军方联合宣布完成时间难以预料......
与此同时,死亡人数也在不断攀升。
车真真队里第二名因患热射病而死亡的士兵出现了。
他们刚刚结束一个片区的探测上报工作,立刻在四十度高温下赶往下一片区。
正午的日光灼热,地表无任何可遮挡的植物,所有人只能在暴晒下不断前行。
“喝点水吧。”
娄青将自己的水囊递给车真真,饮用水即将见底。
“我有,你喝。”
两个人的嗓音都因缺水而极度沙哑。
段宇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后道:“每次投放的补给根本不够这么多人撑这么长时间。”
作为领队,车真真自然清楚这一情况。
她没回应,反而打开通讯向全队传达道:“加快速度,一个小时内赶到补给点。”
娄青回头看,每个士兵都在强撑着迈步。体力耗尽、补给不足、气温过高,这是极度危险的情况。
当然,车真真和娄青的状态也不比他们好到哪里去,所有的行动全靠意志力支撑。
娄青道:“一个小时赶不到。”
车真真在喘气中回答道:“赶不到也得赶到,再拿不到补给,恐怕会有更多的人因为热射病死掉。”
娄青默了几秒,坚持道:“那也得休息几分钟再赶路。”
“没有时间——”
话音未落,只听队伍中后方一声惊呼:“赵磊!!!”
车真真眼皮一跳,立刻停止前进,“什么情况!”
“报告,赵磊晕过去了!”
娄青同车真真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热射病的可怕之处在于,一旦失去意识,那基本就是回天乏术。更遑论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根本无法急救。
所有士兵分立两边,为娄青和车真真让出通道,同时队医顾仞也迅速从队尾赶来。
看顾仞开始迅速检查赵磊的生命体征,车真真问方才发出喊声的士兵道:“晕倒之前有什么异状吗?”
“有的,我和他说话但他不太回应,而且说话牛头不对马嘴.....”
娄青道:“谵妄,意识不清。热射病的初期表现。”
车真真问顾仞:“怎么样?”
顾仞收起检查设备,起身摇了摇头:“救不了了。”
和几个小时前,第一个因为热射病而昏迷的士兵一样的情况。
车真真猛地攥紧拳头,花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段宇段奇。”
“在!”
“你们带队继续前进,尽快赶到补给点休息。让大家互相注意对方的情况,如果出现意识恍惚立刻上报。”
“是!”段宇道,“那您?”
车真真轻声道:“我送一送他,随后就来。”
“我跟你一起。”娄青道。
“嗯。”车真真没有拒绝,她也确实不想一个人待着,“顾仞跟队走。”
顾仞也没拒绝。赵磊已经陷入重度昏迷,他留在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跟队还能最大限度保证其他士兵的安全。
“出发吧。”车真真扬声道。
大部队开始前进,但是每一个经过赵磊身边的士兵都会驻足敬礼,用行动填补言语的空白、表达尊重和惋惜。
待到所有人离开,车真真缓缓坐在赵磊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娄青微微叹气,也坐在了她旁边,轻抚后背安慰她翻涌的情绪。
“真是狗屁任务!”
没了外人在,车真真不再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开始畅所欲言。
娄青眼神一暗,“时代和环境巨变,牺牲无法避免。”
“我们真的能熬过去吗?”车真真有些茫然。
“不知道。”娄青诚实地说,“但起码,我们尽力了。”
“A01火晶石资源如此丰富联盟都敬而远之,我们却选择这里作为新的落脚点。真的没问题吗?”
火晶石是飞船燃料的主要成分,是每个民族都想要抢占的资源。与此同时,火晶石是最危险的物质,无意中摩擦产生的火星都有可能引发威力远胜炸药的爆炸。
“我们是破釜沉舟,别无选择。”
道理车真真都明白。但听到娄青说出这样的话时,还是心里微微发颤。
她的视线落在赵磊紧闭的双眼,对他不自然的痉挛无能为力,“所以就得用血肉之躯,为民族开辟一条生路。”
“是。”
这时,赵磊忽然开始急促地喘息,连带着肺部也发出呼噜噜的声响。生命检测仪上的指标开始紊乱,滴滴的报警声随之响起。
车真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可眼看着生命消逝她又无法束手旁观。
娄青没说话,握住了车真真的另一只手,为她传递源源不断的暖流。
从痉挛着挣扎到彻底安静,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当心率彻底变为零时,车真真用赵磊的帽子盖住他的面庞,然后记下了当前的坐标。如果能顺利全员着陆,她再来安葬这位英雄。
她慢慢起身,语气平平地对娄青说:“咱们走吧。”
娄青没动,反而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车真真一惊,随后开始挣扎。
“没事,这里安全。”娄青轻声道,抱着她的双臂微微用力。
闻言,车真真这才放松下来,将额头抵在他胸前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段时间风餐露宿资源短缺,根本没有条件洗澡。所以两人的衣服上、头发间全是灰尘,身上也带着明显的汗渍。
可车真真毫不嫌弃地在他怀里拱了又拱,像是寻求庇护的猫咪。而娄青则毫不吝啬地在她的发心落下一个又一个轻吻,用行动抚平她的难过和崩溃。
通讯器不合时宜地响起:“报告中校,大部队已抵达投放点。”
车真真就着倚在娄青怀里的姿势对通讯器发布命令:“收到,原地休息,今天在投放点扎营。”
“收到。”
车真真仰头看娄青,在他的陪伴下眼中的阴霾已经渐渐淡去,留下的是想要完成任务的坚定。
“走吧!”
娄青微笑道:“走吧。”
漫漫长路上,娄青握着车真真的手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