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我们到了。”
车真真睁眼，看到段宇段奇和莫冉都小心地站在旁边。她缓了缓，然后撑着把手站了起来，却因为使不上力气而踉跄了一下。
莫冉急忙搀扶住，格外担忧地说：“咱们先去做全身检查。”
“算了，都是皮外伤。”
莫冉拉起她的袖子露出了遭受电击的痕迹，于是红着眼坚持道：“不行，必须去检查。我们都很不放心。”
段宇段奇虽然没出声，但用行动表达对这一提议的支持。他们找来一把轮椅，颇有要把车真真直接绑去医疗室的架势。
“行。”车真真只能妥协，“但先帮我把锁链拆掉吧。”
手腕和脚踝的锁链还在相互碰撞发出闷响。
段宇道：“抱歉，我们带的武器无法拆掉.....”
“没事，走吧。”
车真真坐上轮椅，任由他们几个推着她走。
“说说现在的情况。”
段宇道：“是。您发出撤离通知后，我们立刻开始行动。但在剩下最后一批的时候，微子机击中了A01。”
“我们按照您给的坐标去了C星系和D星系边缘的那颗行星，开始对新家园的建设。但截至目前还未完工，所以大家的生活起居还是在飞船上。”
车真真颔首表示了解。这时，段宇推她走进库房，找到合适的切割器后为她卸掉了陪伴已久的枷锁。
她盯着手腕上的伤痕，有些恍惚。
莫冉实在不忍心看到少将脸上露出这样的神色，“去医疗室吧。”
“嗯。”
全身检查的时间很漫长，躺在检查床上的车真真盯着上方闪烁的指示灯，竟然产生了浓郁的睡意。
她又在梦中回到了A01探测行动，回到了探测行动的尾端。
长时间精神高度紧绷又得不到休息，即使是专业的军人也慢慢走向心理防线的崩塌。
看着昔日的下属变得麻木，一如一具具行尸走肉机械的前行，车真真终是忍不住了。
她直接联系了霍司令要求暂停探测计划，提议变为多队轮换模式。霍云身为全军统帅，自然知道他们所面临的处境，便去和执政党交涉。
于是便有了陈兰直接联系车真真。
彼时，车真真刚赶到新的补给点，看着只够一半人的补给正怒火中烧。
“车中校，我是陈兰。探测行动的难度我们知晓，但这一行动对我们民族而言至关重要。在完成全覆盖探测之前，我不能冒险让任何一艘飞船降落在A01。”
车真真冷笑一声道：“陈副主席，我们面临的情况是补给远远不足，根本无法支撑行动继续。因为热射病意外身亡的士兵数目持续上升，其他人经过五周高强度的消耗却得不到休息得不到充分的补给，继续下去效率只会越来越低。”
陈兰温声道：“你们的付出牺牲我明白，你们是第一批着陆的功臣，是我们民族复兴的奠基者。但很抱歉，我们只能维持原计划不变。”
“别给我带帽子！”车真真怒道，“有说漂亮话的时间，拜托为行动中的每个人提供充足的补给，实行排班制保证大家有充足的休息！”
娄青伸手从车真真耳廓上取下通讯器，“副主席，我是娄青。”
“从效率角度，我认为可以考虑排班制，重新划分片区，让两队共同负责。目前缺水缺食物还无法休息的情况，探测效率大打折扣，继续下去一定无法在规定时间完成。若是两队轮换，一方面是降本提效，补给需求少效率反而更高，另一方面能更好地保证士兵们的安全。”
车真真想抢过通讯器和陈兰继续争辩，娄青拦下她的手用眼神安抚。
不知道陈兰说了些什么，娄青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最后只说了句了解便挂断了通讯。
“怎么样！”
娄青将通讯器取下，摇了摇头。
车真真皱眉：“还得按照原先的计划走？”
“是。”娄青微微叹一口气，“补给会增加，尽量保证足够一个小队使用。”
车真真冷笑一声：“尽量？”
这时，段宇走了过来，提醒道：“中校，再不出发就赶不到下一个点位了。”
点位，点位。
整整大半天的时间，全队才刚刚休息了二十分钟。
车真真怒火攻心，一把甩掉自己的背包，咬牙道：“继续休息，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要休息够！”
段宇有些踌躇：“这......”
娄青在一旁点头予以肯定，段宇这才应了声“是”。
等段宇走后，娄青冲满脸阴云密布的车真真道：“别生气了，休息吧。”
车真真狠狠抓了抓头发，半是着急半是心痛的低吼：“他们凭什么这样？为什么非要让所有人超负荷运转？还嫌牺牲的人不够多吗？”
娄青淡声道：“一方面是军方和执政党的协调有问题，另一方面是时间确实紧迫、物资匮乏。探测计划已经推迟了，如果两个月内无法完成登陆，各个飞船的物资就会耗尽。”
“他们的命是命，军人的命就不是命吗？明明有更好的更高效的方法，为什么不实施！”
娄青说得冷静：“重新规划方案需要时间需要人力耗费，执政党不想再在这种事情上投入精力了。”
车真真发出不可思议的笑声，“他们不想投入精力，一线队伍付出的代价上那么多无谓的牺牲。这算什么？”
“上位者的想法和我们不一样，真真。”娄青叹了口气，眼中闪烁着无奈，“你不能用自己的想法衡量他们。”
“所以为什么万事万物的运行逻辑都要遵从他们的意见？为什么他们说了算？”车真真觉得不解气，又将手中的水囊狠狠摔在土地之上，“我真的受够了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敬畏生命的人如何能担得起领袖的重任？”
良久的沉默后，娄青低低地说：“长久地看，历史在不断重演，这一切永远无可避免.....但若想要短暂的改变现状，只有一种方法。”
车真真扬起下巴，毫无惧色地说：“推翻他们，取而代之。”
“同时，还要保证自己能坚守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