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半夜紧急召开了委员会,要求全员出席。
娄青一如既往坐在陈兰的右手边,并且对本次委员会的主题心知肚明。
“冰山7号失联了。”陈兰开门见山,“已试过所有的联络方式,均无人应答。”
全场哗然。
“是否是通讯系统出了问题?”
负责通讯的专家道:“和其他冰山号的联络一切正常,从总控中心看冰山7号也并无明显问题。”
“不应该啊。”
“冰山7号的负责人是军方的人吧?”
“是不是——被策反了?”
“策反?被联盟吗?”
“联盟不太可能。既然是军方,有没有可能是——”
陈兰心中早有定夺,等的就是这一刻。
“目前,最大的可能性确实是车真真。”陈兰打断了大家的讨论,“但是,我们不能只靠推测就妄下定论。”
娄青接过话,“还是需要派军方进行确认。”
“是啊。”
“说得是。”
“......”
陈兰继续问道:“如果是技术问题,可以现场解决。但如果,真的是反叛呢?我们又该如何处理?”
这个问题抛出,瞬间一片寂静。
是啊,如果真的反叛,又该如何?
开战?冰顶现在负担不起。但就这么放任,早晚有一天会星火燎原。
陈兰要的并不是结论,而是种下一颗种子,自然也不要求委员会立刻就此事达成共识。
“当务之急,还是派人进行确认。我会和军方商议此事,确认后我们随时召开全体成员大会。”
散会后。娄青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
陈兰并没有同他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去见了霍哲,好像刻意将他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娄青没多问,但也在悄悄关注事件的进展。
霍哲当天就带队出发了,从B星系到H星系得大半天的时间。
然而,才过了六个小时,陈兰在未召开委员会的情况下,进行了全域的语音通报。
“三十分钟前,冰顶7号发生了严重爆炸,爆炸原因初步判断是空气循环系统老化。对于此事,我表示深深的歉意和哀悼,是研究所对此事的疏忽造成了这样的灾难。”
娄青正要出门,握着门把手的手蓦地收紧,整个右手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为保证安全,请其他冰山号飞船接到通知后,立刻与冰顶联系商讨系统迭代事宜。冰顶会立刻派驻专家组,最大程度杜绝这一安全隐患。”
三十分钟前。
车真真抵达了H星系边界,刚同冰山7号的负责人顾顷联络上,便看到了远处爆闪的光线,随后从通讯器中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随之而来的,是彻底失联。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柯讯,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花了大半个月的努力,成功嵌入了冰山7号的通讯系统,并且成功将陈兰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这简单的一句话中,是克服了数不胜数的困难达成的。可如今却是功亏一篑。
车真真猛地起身去了隔壁舱室,第一次使用了通讯器的语音功能。
但很奇怪,对方挂断后立刻发来了文字讯息。
「说话不方便。主席借爆炸之事要派军队入驻所有的冰山号飞船。时间不多了。」
「是否有陈兰引爆的证据。」
「努力中。」
车真真最后从舷窗看了一眼冰山7号原先的位置,那熟悉的飞船早已荡然无存,独留飞船碎片在太空中闪烁漂浮。
“柯上将。”车真真回到控制室,“我需要向全体冰山号发送讯息。”
柯讯背着手,面色比寻常更加严肃。
“如果陈兰引爆了所有飞船呢?”
“我发送讯息只是为了告知真相,让所有人有心理准备。”车真真沉声道,“我不会暴露己方信息,也不会策反。单纯的告知。”
“可以。”
得了柯讯的首肯,车真真立刻开始行动。
她在冰山号的飞船通讯系统中内嵌了无法被反向检测的子系统,确保冰顶无法发觉。
而冰顶,也确实未发觉。
娄青走进陈兰的办公室时,她正在翻看冰山号飞船建设时期的资料。
“主席。”
“来了?冰山号都有回复吗?”
娄青点头:“都表示配合。”
“嗯,具体方案我已经给霍云了,你只需要时刻关注看各个飞船是否有异常行动就好。”
“是。”
陈兰继续埋头,却发现娄青依然立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情?”
娄青将手中的资料递给陈兰,“冰山号的空气循环系统是没有更新迭代,但——不太可能,造成这么大范围的爆炸。”
陈兰翻了翻资料,然后随手扔到一边,“你心中已有推测,不是吗?”
娄青沉默了一阵,问道:“冰山号从设计到生产,都是我全权负责的。”
“嗯,没错。”陈兰将屏幕翻转过来,上面赫然是空气循环系统的设计图,“但我进行了——部分改良。”
娄青背在身后的拳头紧紧攥着,声音却依然平稳:“如果这一切都只是误会呢?”
“不存在误会。”陈兰发出短促的笑声,“我对结果很确定,但是对她的手段——还是颇为好奇。”
“......但当时霍云已经在半路了,确认之后也不迟。”
“你心里清楚为什么。”
陈兰最后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是啊,如果没有霍云前去确认这一行动,如何摘清自己的责任?
“那是无数无辜的生命。”
“从选择车真真的瞬间起,就不再无辜了。”陈兰有些不耐烦,“娄青,我很喜欢也很看好你。但坐在这个位置上,心慈是不行的,杀伐果断才能走得更远。”
娄青低声说:“明白。那其他冰山号,您有何打算?”
“车真真有能耐策反一个,就能策反第二个,不得不防。至于你,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车真真如何瞒天过海的。”
娄青从陈兰办公室出来,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走廊上是一反常态的寂静。
随着他一步步往前走,平静如死水的面具逐渐脱去。
素日里毫无波澜的眸子中,出现了浓烈的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