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哲坐在娄青对面，正在翻当年军方初代芯片的资料。但要在这么多资料中找到蛛丝马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他实在没忍住问：“陈兰一直不松口，你怎么办？”
娄青从屏幕前抬起头来，认真地说：“那就将她做过的事情如数奉还。”
霍哲挑了挑眉并未多言，继续手头的活。
娄青其实并不如表现得那么冷静，事实上他非常焦急。
陈兰被控制只有军方小范围知晓，对于何时公开、如何公开他也有所设想，但当务之急是恢复自己的记忆。
在和霍哲整整两天努力未果后，娄青终于去找了被关押已久的陈晨。
“你怎么进来的？”
陈晨知道自己亲妈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放任何人来见她。
娄青选择用最简洁的语言讲述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陈晨微微踉跄了一下，跌坐在沙发上，双目之间焦距全无。
“你是说.....我妈直接授意了冰山7号的爆炸？”
“是。”
陈晨一时间无法接受。她知道陈兰的心狠手辣，知道她手上不清不白，但实在没想到竟然能如此冷血到要了数万无辜人民的命。
“我控制了陈兰，抱歉。”
眼泪一滴滴落下，陈晨摇摇头道：“你做得很对。”
“我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情请教。”
有些事情，或许只有最亲近的人知道。
陈晨用手背蹭掉眼泪，哑声道：“你说。”
“陈兰曾经对车真真记忆干涉过，你知道吗？”
陈晨沉默了一会后说：“知道。鹊巢计划，和鹊巢计划之前那次，我都知道。”
娄青难掩迫切，向前迈了一步问道：“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我知道这件事情的起因。”陈晨道，“登陆A01前的探测行动，你瞒着我妈擅自做主去了车真真的队伍，我妈就已经心存不满了。后来种种，你和车真真统一战线站在了我妈的对立面，才是导火索。”
娄青皱眉：“为什么陈兰始终不放过真真？”
陈晨有些惊讶：“你对车真真的身世，毫不知情？”
“身世？”
“车真真的亲生父亲是我外公的养子，因为登陆冰云时有分歧，反抗未果后被流放，生死未知。”
“车真真在战争中牺牲的父母——”
“养父养母。”陈晨道，“一方面是她生父的原因，一方面是她继承了她父亲的独立、自我和叛逆，所以我妈一直对车真真有所忌惮。”
娄青只是对顾扬的身世有所猜测，却从没想到车真真背后也隐藏了这么多内情。
“你来找我，应该是问你自己的记忆吧？”
娄青微微眯了下眼，承认道：“是。”
“车真真的事情我妈对我并未隐瞒，但你的就比较敏感了。”陈晨语速很慢，“你是我妈一手培养起来的最得力的干将，她最不希望的应该就是你恢复记忆。”
娄青皱眉：“什么意思？”
陈晨叹气，说得更加直白：“她销毁了。”
娄青双手猛地握拳，面色铁青，眼中是浓郁到化解不开的狠戾。
“抱歉。”
娄青花了许久冷静下来，让大脑保持着正常运转：“只要进行过的操作一定会留有痕迹，一定有留档。”
陈晨不想泼冷水，但又不得不提醒他残酷的事实，“理论上是这样，但这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几乎不可能实现。”
“冰顶的系统留存我已经翻完了，只有最近五年。”
这是娄青现在最大的困扰。
五年前，冰顶加冰山号模式开始运行时，他正在全权负责鹊巢计划的推进，没有参与到系统的升级迭代。
“之前的存档应该是在某个冰山号上，但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
娄青的眸子一亮，然后立刻暗了下去。
除了神秘失踪的五艘飞船和爆炸的冰山7号，剩下的只有五艘飞船。
十一分之五的概率，娄青实在是乐观不起来。
“去试一试吧。”陈晨鼓励道，“而且，我有预感——你一定能找到。”
“为什么？”
陈晨笑了，“因为我相信你和车真真能得到命运的眷顾。”
娄青愣住了，随后回过神来自嘲一笑：“即使命运眷顾，也回不到过去了。”
“是的。”陈晨透过男人哀伤的目光，见到了他目之所见、想到了他之所想。
军事法庭之上，即使是知晓前因后果的陈晨都心痛如绞，更何况被蒙在鼓里的车真真。
“虽然你不记得了，你俩的羁绊可以从车真真22岁算起。即使没了记忆，即使跨越了五年的时间，你还是再爱她，这就足够了。”
直到离开拘禁陈晨的地方，娄青还在想她说的话。
他爱车真真吗？他真的爱她吗？如果爱，他究竟如何做到冷眼旁观她被百般折磨？
即使他能从这暗流涌动中功成身退，他还配爱她吗？
娄青径直去找了霍哲。
“我要借系统迭代的名义挨个查每一艘飞船。”
霍哲当然是不太赞成：“风险太大。”
“我有至少五成的把握。”
霍哲知道娄青决定的时候势必没有商量的余地，妥协道：“我派人跟着你去，但我不能走。”
娄青就是这么打算，他交代道：“看好陈兰。”
“我知道。”
所有事情妥当之后，娄青从冰山2号开始，穿过连接处的安全门，正式走进未知。
“娄副主席。”
走过连接处，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背着手迎接众人。
“何上将。”娄青颔首。
何超伟并未多问，直截了当地说：“系统和空气循环系统分别在两个地方，我带您过去。”
“谢谢。”
娄青走过冰山2号的走廊，路过了军区和生活区后抵达了核心区域。
“预计需要约半天的时间，叨扰了。”
何超伟摆摆手：“那您忙，我留下几个手脚麻利的专业人员帮您。”
“谢谢。”
何超伟像是毫不担心的模样，打完招呼后走得一干二净。
娄青冲几个带来的军人使了个眼色，他们便撤去了门口。
他将空气循环系统需要处理的点同那几个专业人员讲了讲然后进行了分工。
待所有人投入工作后，娄青径直去了核心处理器开始翻查过去的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娄青的期盼一点一点落空。
冰山2号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