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青整整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了。
他被关在车真真曾经被关过的房间里,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坐着。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包括偶尔经过门口的霍哲。
在冰顶生活的五年,是在宇宙中飘荡的五年。
在这里,除了看表以外根本无法区分黑夜和白天之分,因为冰顶永远被笼罩于黑暗之中。
但即使不看表,娄青夜很清楚的知道现在所处的时间。
他的生物钟极其规律,所以对身体状态的变化格外敏感。
大约在凌晨五点多的时候,陈兰打开门走了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放松。
“特别来通知你车真真的最新情况。”陈兰倚在桌沿上面露笑意,“想知道吗?”
娄青的视线垂落藏住了担忧,“不想知道,你能不说吗?”
陈兰自然不会管他怎么想:“车真真死了。”
娄青浑身肌肉瞬间僵硬,连嗓音中都透露着沙哑和不自然:“怎么回事?”
“就这么回事。”
娄青忽然笑了,眼角眉梢都挂着嘲讽:“想用消息诈我?我不相信,想杀掉车真真——可没那么容易?”
陈兰核查过任务情况,甚至还通过车真真的那艘飞船的视频通讯和下属沟通,自然经过了反复确认。
“原先是不容易,但谁让她艺高人胆大——哦不,盲目自信呢?”
车真真来到B星系以后不躲不藏,不主动攻击也不离开,明显是借局势震慑。如果不是她如此嚣张,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娄青的脸色微变,身体不自觉前倾,双目紧紧盯着陈兰:“什么意思?”
陈兰轻描淡笑道:“她太轻敌了,自以为创造舆论声势就能高枕无忧.....落得在睡梦中被割喉的下场,也算死得其所。”
娄青的面色微微狰狞,咬牙切齿道:“我不相信。破解联盟飞船的密钥然后再着陆,怎么可能悄无声息?”
“我就是做到了。”陈兰见他死活不肯相信,不自觉多解释了些:“联盟的密钥——我百般和联盟交涉,甚至还同意在联盟的飞船上会谈交易,为的不就是密钥吗?赢了星系大战后联盟自以为高枕无忧,连最重要的巡防都交给一群花拳绣腿,你指望这些人保护车真真?做梦!”
娄青定定地看了陈兰许久,不知道信了多少。
“我只问你,你有什么资格判车真真的死刑?你是委员会主席就能随意处置生命吗?”
陈兰的回答倒是出乎意料的坦率。
“因为我有资格,因为我能做到。”
娄青轻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现在,担心担心自己的下场吧。”陈兰留下最后一句话,正想离开。
忽然,冰顶所有的警报声响起,随即广播中传来一个众人无比熟悉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车真真。”
陈兰双目圆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娄青则悄悄松了口气,面上浮现了放松的笑意。
“许多人上次见我是在军事法庭上,被以反叛罪判处死刑后逃逸。之后据冰顶通报,我已经于六个小时之前死亡。”
“事情的真相作为当事人来讲不可信,那么占用大家几分钟的时间,请听听冰顶委员会主席陈兰的发言。”
车真真切断通话后,广播传来沙沙的电流声。除此之外,冰顶乃至所有冰山号上都是一片死寂。
陈兰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直觉非常不好。
“现在,这些都不是我的手段,而是你的手段。”
.....
“你已经输了,从为了推行雀巢计划想要暗杀车真真,到发布清洗雀巢计划的命令,再到强行给车真真安上叛徒的罪名并在开庭前授意我必须执行死刑,你已经输了。”
....
陈兰和娄青的对话被原封不动的播出,甚至还有之前承认自己是冰山7号炸毁的罪魁祸首,桩桩件件都大白于天下。
陈兰面露狰狞,昔日的端庄优雅终于破碎,失去理智一般地扑了过来抓娄青,却被赶来的霍哲一把捏住了肩膀。
“别负隅顽抗了,陈主席。”
陈兰想甩掉霍哲的手,可男人手劲很大无论如何挣扎都无用,终于放弃,转而很恨地说:“果然是你!”
“是我。”
“你不想知道你父亲的死因了吗?”
霍哲很坦然:“即使你清楚,我祝你一臂之力你也不会告诉我。”
几个士兵走上前来为娄青松了绑,娄青站起来时有些许踉跄。
霍哲将他的情况看在眼里:“休息会再去。”
“不了。”娄青果断拒绝,“为什么把所有录音公布?不是说了只发——”
这么多年的时间里,娄青早已成为了反派角色。既然已经如此,做车真真的垫脚石才是他应做的事情。
“是我自作主张。”霍哲道,“做了什么就该让她知道让所有人知道。”
娄青狠狠地拧了下眉,整理衣服的手有一丝不明显的僵硬。
霍哲转身对下属道:“房间多大陈主席的活动范围多大。你们在这守着,没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进出。”
“是!”
霍哲这才拍了拍娄青的肩膀以示安慰,“走,出去说。”
径直走到军区中心,娄青这才按耐不住低吼:“到底怎么回事?”
“你别急别激动。”霍哲给他倒了杯水,“我原是打算按照你说的做甚至都发给车真真了,但她觉得有缺漏,要求提供完整音频才肯用。所以.....”
娄青没说话,闷头喝完一整杯水。
是啊,凭车真真的敏锐和谨慎,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甚至,她都猜出了我是谁。”霍哲补充道,“但你别紧张,她半句都没问过你。”
娄青更紧张了。虽然在做出这一系列事情时他对这一天早有预料,毕竟如果他想他能够比任何人伪装的都好。
可自从找回记忆,那些甜蜜的痛苦的珍贵的记忆,他再也做不到将所有情绪藏进心里。
他曾经拥有过,又失去过,最后阴差阳错走到如今的形同陌路。这一过程中的每一瞬间,无时无刻不在娄青的脑海中回放。
所以无论如何,即使要接受她含恨又或是看陌生人的目光,他还是迫切地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