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青不置可否。
陈兰在这一瞬间想到了更多。
“是了,是了.....陈晨就算知道的再多,也无法那么顺利地推行救援车真真的计划。”
“我囚禁我女儿之后,车真真还是能预判我们的预判,甚至能入侵通讯系统乃至说服冰山号.....她手里必定有证据.....”
陈兰食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娄青,嗓音微颤:“内鬼....始终都是你!”
娄青淡淡地说:“前面我不否认,都是我。但是联络线路是您女儿为我提供的,从她被你囚禁开始我才接手了和车真真的单线联络。”
陈兰的脊背终于不再笔直,从侧面看像是迈入风烛残年的老人。叱咤风云的政治家,终于被政治这个怪物击倒。
“而且,我更好奇的是,你只关心你这个孩子吗?另一个呢?”
陈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狠戾和杀意。她压着嗓子逼问:“你怎么知道?你知道多少?”
“顾杨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却自小将他丢进收容所,二十年不闻不问。一朝找回来,竟然是为了植入二代芯片监视我和车真真。”
娄青笑的讽刺:“不如您来说说为什么,还是——打算让我替您说?”
“够了!”陈兰猛地起身,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说得够多了。车真真和我的战争还未结束,结果如何尚未可知。劝你还是谨慎些说话,不要激怒我。”
“你已经输了。”娄青对她的威胁充耳不闻,“从为了推行鹊巢计划想要暗杀车真真,到发布清洗鹊巢计划实验者的命令,再到——强行给车真真安上叛徒的罪名并在开庭前授意我必须执行死刑,你已经输了。”
陈兰怒气冲冲地走出审讯室,将门在身后狠狠关上。
霍哲正在不远处的走廊吩咐两名守卫加大巡视力度,看到后立刻走了过来。
“主席。”
陈兰的眼中是格外明显的怀疑:“为什么选择临阵倒戈?你和娄青、车真真的关系匪浅,怎么想都有问题。”
“关系匪浅我承认。”霍哲浑不吝地耸了下肩,“我爸活着的时候,就说我如果继续这么重感情必然成不了事。所以这一次,我就想按照他说的来,因为只有你能帮我查明我爸死因的真相。”
陈兰问:“那如果,我让你杀了车真真和娄青,你会怎么做?”
霍哲想了想后如实说道:“这事我是做不了,也不想做。”
“我非要你做呢?”
“那我退出。”
陈兰眯着眼睛盯着他看,然而霍哲双眼之中只有坦诚和直接,并无半点虚假。
“去准备吧,我要去一趟冰山10号。”
“是。”
冰山10号是陈兰唯一确信站在自己这边的队伍,她必须抓住这最后一把利刃并发挥最大的效力。
霍哲不知道陈兰去谈了些什么,但回来以后就开始紧锣密鼓推进舆论战。
长达一周的时间里,陈兰持续向冰山号和冰顶播放车真真和联盟军一起行动的视频、军事法庭审判的录像和所有所谓黑幕中娄青的“所作所为”。
为了听取“民意”,陈兰甚至全天候蹲守在监控室,监听冰顶上军事区域乃至生活区域中所有人的对话。
陈兰是个政治高手,所谓政治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引导人心。由她亲自出手,摇摆不定的风向变为一边倒的支持。
在稳固大后方后,陈兰开始将目光放在车真真身上。
她意识到,想终结这场战争最好的方式并不是去笼络人心,而是杀掉车真真。
*
车真真和贺曲带队在B星系隐匿了很长一段时间。
对于这件事情,顾司令表达了激烈反对,但柯讯上将以一力担保予以他们放行。
“想什么呢?”
贺曲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车真真一大跳。
“怎么走路没声啊!”
贺曲拉过椅子反坐,双臂交叠搭在椅背上,笑着说:“是你想得太专注了。到底想什么呢?”
车真真透过舷窗看向远处的庞然大物,“想冰顶的局势,想冰顶的未来。”
“局势——不是有内线给你通风报信吗?”
“嗯。”车真真道,“如果你是陈兰,即使现在占了上风可心里还不安稳,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做?”
贺曲想了想后说:“如果我是她,就来杀你。”
车真真勾起唇角,笑道:“对了。”
贺曲原只是随口一说,毕竟自己的脑子是出了名的只会直线思考,闻言大惊:“什么对了?不是吧?她真要来杀你?”
“嗯哼。”
“不是,你怎么这么不当回事?咱要怎么防范?”
“不用防范。”
贺曲挠了挠头,面带焦急地问:“为什么?”
车真真不答反问:“你说,是我立刻公开手里的证据,还是等我死了之后真相大白更能激起众怒呢?”
贺曲立刻吹胡子瞪眼道:“哎这可没可比性啊。我不会给你选后一个选项的机会。”
“我就这么一说。”车真真摇摇头,“我要让她无限接近于理想状态,在她终于松懈下来的那一秒再戳破她的梦。”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身在B星系,她不可能发动舰队攻击,在这风口浪尖她肯定也不想太多人知晓内情。所以,最可能的是派人偷偷登陆我们的飞船——”
贺曲接话:“扣住这些人,谎报军情让她误以为已经得手。”
“是的。”
“你猜——会在什么时候?”
“我猜今晚。”
“成。”贺曲起身,“我去准备准备,顺便让今晚值班的小伙子们一不小心睡着一下。”
车真真猜得很准。
当晚,她躺在乌漆麻黑的房间里,而大床右侧沙发上躺着的则是怎么都放心不下的贺曲。
两人都没说话,但都没有睡着。
果然,后半夜的时候,监控检测到了有人登陆。
“来了。”
“好。”
没多久,房门被撬开,随后是几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车真真平躺在大床上双手交叠,呼吸又深又缓,而贺曲则接着沙发背的掩映憋住了呼吸。
当刀光闪烁的瞬间,车真真陡然睁眼,一把擒住还差五厘米没入体内的匕首。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