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旸手指轻敲在方向盘上,回想孟灿刚上车时的气场,还有睁眼时几分不耐的压迫力。
司机李平三十多岁,孟灿好像是同龄人一般在和他对话。
但女孩在发现是他之后神情却变了,明明自己年纪和她更接近。
也不像医院见面时的感觉,现在似乎更......贴近父亲说得那样乖巧。
车里没音乐,段旸没说话以后,寂静得像车内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孟灿悄悄往座位旁边移了一段距离,刚好移出后视镜视野。
她肆无忌惮地打量段旸,从挺直的鼻骨一直到骨节匀亭的手指。
段旸开车很规范,并没有只用一只手,而是十指都抓在方向盘上。
黑色的皮革衬得他指节冷白,指甲也修剪的整齐干净,转弯时双手用力,手背就突出明显的青色脉络,有种禁欲的美感。
又是一个转弯,孟灿身体没控制住,头猛地磕在了车窗上,在安静的车内发出明显的声响。
段旸回头,只能看见孟灿手挡在额头上,蹙眉问道:“让我看看,红了还是肿了?”
孟灿揉了揉,回他:“没事的,磕的不重。”
段旸刚才躲避了辆逆行的电动车,方向盘打得很急,那声响明显就撞的不轻。
前面就是目的地,段旸找了个车位,将车停稳,立刻下车去看孟灿的额头。
孟灿被堵在车里,斜坐着,段旸站在车外,右手撑在车门上,左手抬起她的下巴,细细看了几秒。
“好像是红了,”段旸轻轻碰了一下,问她,“疼得厉害吗?等会去店里敷点冰。”
孟灿被他抬着下巴,只能近距离对上他的脸,过于出色的五官冲击力不小,她很快就红了脸。
“不、不疼......”
段旸这才觉察出她的羞涩,意识到自己动作不妥,很快放开她,“下车吧。”
天气炎热,夜风也是闷闷的,孟灿摸了摸自己通红的耳廓,跟在段旸身后进了一家书店。
进门前抬头看了一眼,做旧的木色牌匾上写着悟书堂三个字。
门上挂着风铃,他们刚进去半人高的前台后就站起来一个男生,笑着和段旸打招呼。
“你怎么有空来了?我还以为你真当甩手掌柜呢。”
段旸侧过身子露出身后的孟灿,淡笑道:“带个小朋友过来认认路,这是孟灿。”
孟灿伸手打了个招呼,“嗨。”
“你好,我叫骆新,段旸朋友。”
骆新说完又促狭地看向段旸,“你家小朋友?”
段旸低笑一声,“真是个小朋友,刚上高一。”
骆新这才有些惊讶,孟灿个子高,长相是直击感官的美,倒比同年高中生成熟不少。
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你们去二楼坐吧,我等会让人给你们送喝的。”
段旸:“再多送一杯冰块过来。”
骆新点点头。
离开前台,他们路过几个书柜后,有一道木质楼梯通往二楼。
二楼空间更大,但书柜比之一楼较少,装修也比较现代化,还有一些科技类的模型展览。
孟灿好奇地环顾四周,“好特别的分类,是你设计的吗?”
刚开业人还很少,段旸随意找到一个空位,招手让孟灿先坐,“和我的几个同学朋友,想法他们比较多。”钱则由他出。
孟灿了然地点头,“看得出来你们都是理科生。”
这结论倒有些意思,段旸笑着问她:“为什么这么说?都开书店了理科生的标签也很重?”
孟灿坦率地指着自己:“要是我,绝对再风花雪月一点,而不是放一堆仿真机器人。”
段旸身后就有一个矮柜,顶上还放了一个半米宽的航模。
孟灿:“为什么想开书店呢?”
段旸指节在桌上轻敲,“想给自己找个清闲的去处,也没怎么规划,朋友挑的地儿在学校周边,就想着开书店了。”
又看着孟灿说:“想起你也在一中,就带你过来认认路,以后自习或是拿书,都可以来这边,和同学午休喝点东西也行。”
其实一中离这里步行并不远,只是中间有块单行道,段旸刚才开车不得不绕路。
孟灿没想到段旸这都能想到自己,迟疑后还是轻声道谢:“谢谢......我会常来的。”
刚好咖啡和冰块都来了,段旸倾身把冰袋拿出来,又抽了纸巾包了好几层才递给她,“不是让你光顾生意的意思,你来这边一切免费,反正我不管事,老板你来做都行。这边学校多,自习室经常满员,以后补课完就来这里做题,很安静。”
孟灿其实已经不觉得疼了,但还是老实地把冰袋按在额头上,乖乖又说了声谢谢。
段旸扫她一眼,想起往事就问了一嘴:“回来京市去过老师家吗?”
孟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段旸说的老师是岳鸿山,“还没去过,听爷爷说老师现在都不怎么见客......”
段旸好整以暇地搅着咖啡里的方糖,悠悠说道:“别人我不清楚,老师以前可是很疼你,应该不会把你拒在门外吧。”
自从岳鸿山封笔,拜访的人就络绎不绝,万金想换一副珍品,都被老爷子一一拒绝。
孟灿有些难过,她还记得岳鸿山最疼她,她的拿笔姿势都是他一点点教的。
那时候年纪小,没什么定性,动不动就玩玩笔洗揪揪眉毛。
换做别人,岳鸿山要直接打手的,可对自己,总是存了十二分的耐心,还珍藏了不少她幼稚的作品。
但上辈子她辜负了老人家,不好的情绪导致她一直不敢去见他。
孟灿垂着脑袋,无精打采,段旸不知道她心事,以为是长大了爱好变了,不喜欢书法了。
他便不再提这件事,将话题转到晚饭上。
学生多的地方饭馆就多,加上这一片区都是老街,很多当地口味,而且味道都很不错。
八点半,骆新关了店门和他们一起步行去一家评价不错的餐厅,是私厨,有包厢也安静。
一路上都是骆新和孟灿在说话,段旸手插口袋走在靠马路的一边,被骆新吐槽是孟灿的保镖,不敢和大小姐说话。
孟灿偷觑一眼段旸,街边流光溢彩的招牌灯光正映在他脸上,明灭光暗间,有种异世界漂浮的虚无感。
可段旸表情又是沉定的,在闹市中冷峻而寂静,
孟灿收回目光在心里纳罕,这若是当保镖带出去,定要被人说是靠脸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