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憧憧，万物无声。
孟灿怔忪在段旸珍重的眼神里，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寂寥，本是禹禹独行的未知道路，尽头突然点亮了一座灯塔。
而这座灯塔在前世也曾照亮她轮回而来的路。
孟灿收起胡思乱想，正要回答时，却听见身后小径拐弯处有喧闹的人声越走越近。
“李平这么晚去接谁啊......”
孟悦走出去，还好奇司机怎么把车就停在路口，却看见车边站着的人居然是孟灿，而孟灿身后，赫然就是今晚没留在孟宅吃饭的段旸。
他居然亲自去接孟灿放学？！
孟悦踌躇几步，上前叫了声“段旸哥哥”。
这称呼甜腻的让孟灿有些不适，但身边段旸只是“嗯”了声，这让孟灿莫名觉得好受许多。
片刻孟随也走了出来，身旁肖敏挽着他笑得十分开怀，一看就是儿子又在孟周平面前给她挣了面儿。
肖敏一看见孟灿心情就打了折扣，要遇到她一个人还能挖苦几句，可段旸也在，她不得不装装伯母的样子，在客人面前她总是想显得自己像高门之女那样有气度的。
“小段送灿灿回来的啊，这么晚了再回去估计很辛苦吧？”
连一句假装关心的话都懒得说，话里还暗示她不够懂事，这么晚了麻烦别人来回奔波。
孟灿心中烦闷，想反击肖敏却又不想让段旸看见自己刻薄的一面，但重生一世她也不愿逆来顺受。
咽了口气，刚准备开口，旁边一直沉默的段旸却出声回应。
“也不辛苦，家里人来接。”
清冷低沉的声线，说话时连称呼都没带上，淡漠疏离的不像话。
肖敏干笑几声，但看在段家的面子上还是接着说：“要不就让小李送你回去吧，不然跑来多浪费时间。”
段旸靠在车上没动，手里把玩着孟灿书包拉链上的挂饰，随意答道：“不用。”
这话让气氛又冷上几分，孟灿压住嘴角不让自己高兴得过于明显，没想到段旸平时相处起来温和耐心，对肖敏却这样冷淡。
那边尴尬的不止肖敏一人，孟随脸色已经挂不住了，不作声地抬脚往前走，路过孟悦时拽了一下她的发尾，不耐地说：“还不回家？”
孟悦趔趄几步，回头看看妈妈又看看前面的段旸，终究没忍住还是摆摆手才追着赶上孟随。
肖敏一向喜形于色，心里憋不住事，这次直接把段旸和孟灿划到同一阵营，也不再顾着段家长子的面子，甩着包就走了。
孟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回来对段旸说：“你得罪我大伯母了，她很记仇的。”
段旸反问她：“你不也是得罪她了？”
孟灿愣了一下，没想到段旸如此敏锐，她想让自己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厌恶，“我不喜欢她。”
段旸看她一眼，淡淡道：“那我也讨厌她。”
这样孩子气的话从段旸口中说出来有些违和，但孟灿明白他是在为自己撑腰。
这么明显的偏爱，她上辈子到底错过了什么。
若是一直在京市长大，在段旸的庇佑下，她一定风雨无愁。
但就算是前世，她也只在死后才见到段旸，如果他早早知道自己误入歧途，会不会愿意伸手拉她一把？
孟灿用力握紧拳头，卡片在手心勒出深深的红痕。
她忍住鼻腔酸涩，抬头扬起微笑，“谢谢段旸哥哥。”
女孩大概没意识到自己话里的鼻音听起来有多令人心疼，段旸没想到这就让孟灿向自己露出怯弱的一面，那平时她该有多孤独，身边难道没有愿意为她出气的人吗？
他看出肖敏对孟灿的排斥，但看不出另外一对兄妹的态度，他确实只比他们大几岁，可从小受到的教育和指导，让他比同龄人都成熟不少，更别说这几个逢年过节才能见到的小孩。
段旸只有一个小两岁的堂妹，再往下就是还没学走路的侄子和外甥，他不擅长哄人，但对孟灿他愿意拿出十二分的耐心与包容。
“灿灿？我能这么叫你吧，”段旸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不熟悉地哄道，“我怎么能看你受委屈，小时候被老师罚写，顶着骂我都要帮你多写几张的。”
说起往事孟灿心情明朗了些，那是她为数不多开心的日子。
小时候她不肯一撇一捺地复习，只想投巧写出自己的风格，岳鸿山就罚她写笔画一百张。
小小的孟灿很要面子，在最喜欢的哥哥面前丢了脸，又哭又不愿意让人哄，最后一半都让段旸临摹了去。
孟灿脸灼地点点头，默认段旸对自己的称呼，但刚才一时冲动叫出的‘段旸哥哥’她却是再也叫不出口，就算不是前世的年纪，现在她也是高中生了，怎么就和孟悦一样贪念这种黏糊的感觉。
段旸看出她心情好转，摸摸她的头让她早点回去睡觉。
“下次见面就挑周末了，不能让你熬夜。”
段旸手收回去的时候，短暂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路爬上小臂到达耳根，孟灿自觉端不住仪态，只能匆匆应下就和他告别。
第二日上学，孟灿格外注意白子辰有没有来过一班。若是只有她自己，她并不在乎被他报复，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损招，她还可以招架高中时候的白子辰。
但现在她还有个比较亲密的同桌施珍珠，她不能不防着他对着自己身边人下手，白子辰一向都是毫无底线的。
这也是孟灿为什么不愿意在学校交朋友的一部分原因，她注定是要和白子辰他们交恶，不想牵扯不相干的人，何况班级里还有普通家庭的小孩。
旁边被关心的施珍珠还毫无知觉，正闲地在纸上画五子棋格，她明显感觉到今天孟灿也不想学习，一下就来了劲儿。
“反正这节课是自习，你也别刷题了，咱们来下棋吧......”
施珍珠正在笔袋里翻出橡皮想切成两半，班主任沈信就走了进来。
唰地一下，施珍珠收起草稿本规矩地坐好，用眼瞄旁边的孟灿，低声问：“不是说老师集体开会去了吗？”
孟灿摇摇头，示意她坐正，别被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