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灿离开之后，段旸又站在原地吹了会儿风，直到口袋里手机震动几下，他才收回飘远的心思。
是肖睿的事处理完了。
这让段旸觉得松了点气，他扣了扣眉心，还是返回了周正的店。
韦疆烟刚抽一半，看见段旸上来就摁灭在了栽多肉的盆里，问：“怎么又回来了？”
段旸站在风口上，头发被吹得有些乱，他俯身双臂倚在窗栏上，往下指：“刚才就在那，路对面，孟灿在那等着我。”
周正扬了扬眉：“哟，看来她也猜到你会猜到她猜到了？”
韦疆一头雾水：“你们说什么绕口令呢？”
段旸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周正桌前，“把她发给你的视频放给我看看。”
“她没怪你瞒着她这件事？你还插手啊？”
段旸头都没抬，屈指敲敲他的电脑屏幕，“快点。”
周正依言点开，视频只有十三秒，虽然时间不长，但人都拍清楚了，后面就是一段长达十分多钟的录音。
段旸听完后和周正对视一眼，“看来张慧艳真有问题，白兴文的事就是她自己设计的。”
“难道白兴文真不是她亲生的？”
韦疆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吓得睁大了眼睛：“我靠！我是恨他把我赛车场搞倒闭了，但也不能用这种新闻整他吧？”
段旸没理他，问周正：“你上次说看见张慧艳去疗养院，她去看的人是谁？”
周正每天处理那么多信息，还真一下没想起来，回忆了一会才说：“......你说的，应该是她的妹妹张慧声，和这件事有关系？”
段旸皱着眉头，总觉得孟灿应该比他知道的事情要多一点，不然光是一个白子辰，她不会在乎张慧艳的事。
“暂时不知道，可能是我们想多了，也可能，白兴文的身世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白子辰。”
说到底，他去查白家，只是因为注意到白子辰和孟灿之间的关系，白兴文只是碰巧扯进来。
但孟灿不是，她一开始找到周正就是想知道张慧艳的私事。
周正看着视频若有所思：“看来孟灿正义感还挺强，就因为这件事所以想让白子辰从一中退学吗？我觉得有点悬，但给白康添不少麻烦是肯定的。”
韦疆在一旁搭腔：“另外一个女生叫孟悦，她们是堂姐妹啊，关系能不好吗，肯定给她出气啊。”
周正自言自语：“......是吗？我怎么觉得孟灿对白家的厌恶一开始就有。”
段旸半坐在桌面上，右手扣紧左手的表链，俯身过去把电脑转个方向，“你这边的监控给我一份。”
“哎——”
周正刚想反对，段旸又轻飘飘看他一眼：“我只要一楼的。”
“行吧行吧，反正这房子租金是你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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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灿到家的时候气儿就散了，其实段旸知道也没什么，她本来只是不想让段旸看见她的另一面，现在想想，他未必不能接受。
至少没有阻止她的行为，就是另一种支持。
打开手机又看到上个礼拜发的消息，孟灿躺在床上懊恼地滚了两圈，就算今晚没有一起吃饭，明天还会在岳家坐同一张沙发。
段旸肯定还是那张没情绪的脸，只剩她自己消化尴尬。
翌日清晨七点，孟灿拉开窗帘发现外面居然在下雨。
这场秋雨又急又缠绵，一直到孟灿准备出门，都还淅淅沥沥不停。
程芸负责她的起居生活，嘱咐好几遍千万穿好外套保暖，岳家别墅在京郊崇山，那里气温更低。
孟灿身量高，穿了件米色的薄款风衣，下面是同色短靴，她黑发难得披散下来，看起来气质清冷，完全不像念高一的样子。
段旸比她早到，在车上给她发了消息，到路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他撑伞站在树边。
雨已经小了很多，伞沿雨珠颗颗落得分明。
孟灿走近了才看见他今天居然和她穿的是同一个品牌，只是他是新款的双扣，内搭黑色衬衫，脚上的靴子沾了些泥，大概是从别墅走下来的缘故。
段旸也发现了，先开口说：“你这件太薄了，不冷吗？”
“还好，车里不冷。”
段旸让她走在前面，他手插在口袋里，闲适地跟在后面。
孟灿能感觉到身后的注视，可段旸不说话，她也憋着劲不说。
就这样一直沉默到别墅门前，段旸看她收起伞，才伸手接过来：“给我吧。”
孟灿心神才微微松懈，低声说了句“谢谢”。
段旸轻笑：“我以为你昨晚要反悔。”
他们并排走着，能听到细微的外套摩擦声，孟灿偏了下巴看他：“反悔什么？”
“今天来老师家的事。”
段旸总是喊老师，但孟灿不叫，她都是喊爷爷。
“来岳爷爷家的事我不会反悔。”
孟灿低头，在石沿上磕了两下鞋底的泥水，她转头看见段旸还站在原地，修长的五指能握住两把雨伞，“你才没有以为我会反悔，不然你今天怎么会来这么早？”
段旸笑出声：“灿灿，你要是不来，我也不能来吗？”
时值正午，但山里空气静而凉，雨水打湿泥土泛起腥气，孟灿猛吸一口，立即从鼻尖滑入口腔，叫她一时哑住开不了口，末了，只能微红着脸转身，恨自己说话不动脑子。
“谁管你来不来！”
孟灿跑进了大门，刚好碰见下楼的岳鸿山。
老人手里拄着拐杖，但精神看起来不错，孟灿慢慢走上前，哽咽地喊了声“岳爷爷”。
在她还没遗忘的记忆里，最开心的有几年都是在岳家度过，因为沈娴静好国画，和岳鸿山的小女儿很投机。
那时候一切都很圆满，如果不是孟宇寰出轨，害得她妈妈病情加重，或许她会一直留在京市，前世的悲剧也就不会发生。
岳鸿山也很感慨，千言万语，都不抵见到这孩子的一面，他抬起手，在孟灿肩上拍了拍，“好孩子......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