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舒辰冷淡地瞟了知州一眼，默默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蠢货。
池泠的角度掌握得十分精妙，被砍下来的头颅恰巧滚到了知州的脚边。
知州脚下一软瘫坐在地，官吏急忙上前扶他到一旁调整。
顾朝夕收回落在知州身上略带冷意的目光，轻眨着眼睛，愣愣地盯着地上的身躯和头颅。
一、二、三。
顾朝夕在心中默数着，控制着胸腔发力深深呼吸。
“朝夕？”
身侧的萧锦逸察觉到顾朝夕越发沉重急促的呼吸，转头担忧地盯着她。
众人从池泠突然出手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目光随着萧锦逸的话投向顾朝夕。
瓷娃娃苍白着脸，小嘴微张，沉重地呼吸着，胸腔剧烈起伏，瞳孔中带着惊慌与恐惧，目光紧锁着眼前的血腥场景。
“朝夕。”萧锦逸挡在顾朝夕面前，隔开她的视线，伸手轻轻盖住小团子的双眼，轻声唤着对方。
顾朝夕感受着少年温热的掌温，轻轻眨了眨睫毛。
少年一愣，接收到她的暗示，缓缓放下手掌，改为轻握小团子的双肩。
谢舒辰注视着这一动作，眉头轻挑。
“世子哥哥。”
顾朝夕圆圆的大眼睛中一汪清泉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将小团子本就脏兮兮的脸染得更模糊了。
“他是死了吗？”顾朝夕声音颤抖。
“他的头掉了。他不会再醒来了，对不对？”
“嗯。”萧锦逸低声回应顾朝夕的问题。
瓷娃娃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双眼涌出泪水，右手紧紧拽住胸口的衣襟。
“所以府里一刀穿腹的爷爷奶奶，被吊在房顶上的大人，他们都没法再醒来了是吗？”
小团子轻声向萧锦逸确认，颤抖着声调，眼中含着期望，期盼着少年告诉她这只是一场梦。
四周围观的百姓们闻言明白过来。眼前这样貌乖巧的小女娃娃，之前怕是根本没反应过来，死亡是怎么一回事儿。
先前的害怕只是被北夷贼人吓到了，如今才刚刚意识到死亡代表着什么。
众人看向顾朝夕的眼神不禁带上了同情和怜悯，心疼如此年幼的孩子就目睹了这一幕，也不知道这孩子跟杜家是何关系。
心中不免也为杜家唏嘘。杜家在平城声誉极好，杜老太傅作为先帝恩师在平城极受百姓崇敬。杜家人向来行事低调平和，平日里也经常为平城学子答疑解惑。
骤然遇此大难，百姓们一时无法接受。
“大人杀得好，北夷贼人死不足惜！”人群里爆发出一声怒吼。
“对，没错。北夷曾残害我大燕数万子民，我兄长当年就是折在了边关战役中。”
“杜老太傅这么好的人被北夷害了。北夷贼人狼子野心，死不足惜！”
男子的怒吼如热油滴进了锅里，激起周遭人群的愤怒。
“朝夕。”萧锦逸伸手轻轻罩住顾朝夕的耳朵，防止怒吼进一步刺激小团子的情绪。
“他们回不来了。”
“我们能做的，只有为他们报仇。”萧锦逸神色认真地直视着顾朝夕，轻声说道。
“没错，报仇！”
“世子说得对！不能放过这些人！”
顾朝夕朦胧的泪眼望向剩下的那名北夷刺客。地上跪着的刺客方才目睹自己的同伴惨死，感受着大燕人盛着怒火的眼神仿佛要将他射穿在原地，背后激起一身冷汗。
岁无虞牵住顾朝夕小手，试图将自己的力量分给妹妹。
池泠提着刀走到另一名北夷刺客面前，在一片叫好声中，轻轻提起刀。
“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一道尖刺嘶哑的女子声响起，浓浓的怨恨与愤怒刺破耳膜传入众人耳中。
一名身穿淡青色衣裙头戴金簪的女子，提裙从杜府中冲了出来，两侧的士兵并未阻拦。
女子冲到北夷刺客面前，赤红着眼眶愤恨地盯着跪地的刺客。
“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可以一刀封喉，死的那么痛快。”
“我家小姐血流不止，失血过多而死。”女子喃喃，眼中含泪不住摇头。
“小姐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平时连扎伤手指都要疼上好久。”
“他们凭什么死得那么轻松？！”
女子崩溃大吼，环视四周，从池泠手中夺过剑，泄愤似的在刺客身上划出了一道道伤口。刺客吃痛闷哼，汗如雨下。
女子见状，呵呵一笑。
“放心，你这种北夷贼人只配五马分尸。我不会杀了你的。”女子冷笑着说。
女子提起剑转身走到那具尸体面前，狠狠地一刀又一刀刺入对方的五脏六腑，面上带着冷意。
萧锦逸皱眉，捂住顾朝夕的双眼，侧挡在顾朝夕和岁无虞面前。
良久，女子喘着气停下动作，四周一片寂静。
女子抬头在周围搜寻着什么，目光锁定在一旁坐着休息的知州身上，提着沾满血的剑朝知州走去。
“你想干什么——”
知州急忙躲到一旁的士兵身后，出声呵斥女子。
池泠迈步上前，挡在女子面前，制止住对方进一步的激烈行为。
“呸。狗官！”女子愤愤地唾弃知州。
平城百姓早就对这位知州颇为不满，如今见王爷和几位大人并未有不满，遂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将平日的不满发泄出来。
知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不知好歹的贱人。
谢舒辰留意着知州的神色，心中盘算着如何处理掉这个肥头大耳的废物。
再有价值的棋子，过于愚蠢，只会影响下棋的心情。
谢舒辰收回目光。淡淡地等着林奇宣布散场，戏唱完了，人也该散了。
“朝夕，无虞，一会儿你们跟着林将军先回襄阳。”
院子里，镇南王扫视了下两个孩子灰头土脸的形象。
“算了。先找个客栈给他俩收拾下。你们也都休息会儿，明早起程稳妥些。”镇南王定下安排。
你不跟我们一起？
顾朝夕用目光询问着萧锦逸。萧锦逸微微摇头。圣上命镇南王代为主理杜老太傅的后事，于情于理他都得留在这儿。
况且这也是他的心愿。
“朝夕。”萧锦逸扶着顾朝夕上马车，在她耳边轻声叮嘱。“小心谢舒辰。”
那个谢二公子？
萧锦逸果然十分在意这个人。
顾朝夕轻轻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让对方放心。
萧锦逸目视着林家军带着顾朝夕和岁无虞离开杜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