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树下,月白色衣袍的少年半蹲在地,摊开的手心中躺着掰开的半块点心。
一只灰扑扑的白毛小猫伸着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下舔食着少年掌中的食物,小尾巴一摇一摇的。
谢舒辰右手抚摸着小奶猫,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小家伙。
“公子,这小猫跟咱们挺有缘的。还知道在这儿蹲点等我们。不如我们将它带回府里吧?”
小厮见自家公子似乎挺喜爱这只小猫,今天都喂两回了,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
“不了。”谢舒辰回绝了这个提议。
“这般折腾人的小家伙不适合待在谢家。”
“有更适合它的主人。”
谢舒辰伸手轻轻捏住小猫的脖颈,忽略小奶猫难受的挣扎,将它摁在怀中边抚摸边朝客栈走去。
公子莫不是要将这小猫带回京送人?
小厮似懂非懂地跟上自家公子。
夜间,寒风呼啸,顾朝夕闭眼侧躺在床上陷入睡梦中,房间里飘散着安神香的气味。
“咔吱。”靠近院子一侧的窗户被轻轻推开,女子利落的翻身入内,将窗户仔细掩上。
门外走廊上驻守着的林家军并未察觉屋内的动静。池泠站在原地适应了下漆黑一片的环境,视线锁定顾朝夕的床榻,轻缓脚步朝小团子靠近。
床上,顾朝夕徒然睁开双眼,视线快速锁定窗边的方向。
有人。
顾朝夕在外睡觉时没有留烛火的习惯。她觉得这种行为就像自己立了个活靶子,叫嚣着不轨之徒出手一般。
床幔阻挡了双方的视线,顾朝夕通过细微的脚步声大致判定来人是名成年人。
感谢林将军,专程选择了这间年限较久的客栈,木地板使用过长,行走在上面有非常清晰的响动声。
有了昨夜潜龙卫的先例在前,林奇此刻十分谨慎,不给贼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不是萧锦逸。
顾朝夕在心中排除少年的身影,小手摸索到被褥中藏着的匕首,轻轻将匕首拔出,握在手中。
顾朝夕刻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保持与之前持平的节奏,微微闭着双眼,等待来人靠近。
池泠走到小团子的床榻前,抬手轻轻掀开床幔,弯下身子正打算叫醒顾朝夕。
棉被飞起挡住了池泠的视线。女子出手将棉被挥落,视线刚一恢复,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冲池泠而来。
池泠快速侧头,匕首扫过她的发尾,留下几缕乌黑的发丝。池泠急忙伸手格挡住顾朝夕的手臂。
“是我。”
“泠姨?”顾朝夕此时也看清了来人的面孔,眼中闪过诧异。
“泠姨怎么从窗户进来了。”
顾朝夕缩回床榻上,从被子中翻出刀鞘,将匕首插了进去,重新塞回被褥中。
“你这藏的地儿倒稀奇。为何不放在枕头下?”
池泠注视着顾朝夕的动作,挑眉好奇地询问。
“被子里方便拿,放枕头下动静太大了。”小团子一本正经地回答。
从监控摄像头眼皮子底下掏东西,这不是自己把自己老底揭了。
前世带来的习惯,顾朝夕并未打算改掉。
如今自己这具身体先天底子不足,年龄也小,如果遇到今天这类的突发事件,出其不意是她唯一的机会。
从枕头下掏匕首这种事,跟在刺客面前摆pose有什么区别。
“是个好苗子。”池泠满意地打量着顾朝夕,知道这孩子机灵,倒是没想到这孩子反应速度也如此之快。
若不是先一步被镇南王看中了,自己真想把人忽悠进潜龙卫,好好培养一番,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泠姨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小团子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池泠。池泠在床边坐下,伸手捏了捏顾朝夕的小脸。
“你要回襄阳了,之后便要回京。泠姨这不得来跟我们小朝夕道个别?”
“泠姨不回京吗?”顾朝夕歪歪头。
潜龙卫指挥使一般不都是待在京城,听候皇帝命令的吗?
池泠彷佛听见了顾朝夕的心声,用玩味的语气提醒顾朝夕。“潜龙卫由先帝创立,隶属于先帝。”
顾朝夕一愣,敢情皇帝这继承人没继承到全部遗产啊。
混的不咋地啊。
难怪各州官员对潜龙卫的态度如此暧昧不清。
一个尚不清数背后靠山的组织,又有先帝直属的名声在外,不得不让人忌惮。
顾朝夕此时也明白过来,为何池泠选择深夜不请自来。
潜龙卫乍一现世,各方势力势必及其关注其动向。
池泠是否效忠于如今的皇室,其实顾朝夕也不清楚。
她看似与镇南王府交往密切,几次出手参与王府相关的事件,甚至跟萧锦逸和自己都多有接触,朝中官员却未将池泠划入皇室一派。
顾朝夕并不觉得氏族对近期的波澜所知不详。
今日出现的谢舒辰和知州大人,提醒着顾朝夕在这个时代,“世家大族”意味着什么。
倘若池泠和潜龙卫偏向于皇室,今日与镇南王一同留下的就不会是池泠了。
不过这些与她没什么关系。
顾朝夕懒得耗费精力去理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
自己所知晓的东西,所能接触到的消息,都太少了。左右她现在只是一个给镇南王妃解闷的工具人,不需要想太多。
至于这些事情,还是交给萧锦逸操心去吧。
“世子哥哥手中的书信是杜姐姐的遗愿吗?”
目前顾朝夕心中记挂着的唯有此事。
少女不惜以命布局,选择了最残忍的死亡方式,留给世人最为狼狈的形象,为的不过是在掌权人心中埋下种子。
或许有一日这种子生根发芽,能为一方百姓带来庇护。
池泠收敛起笑意,郑重颔首,肯定了顾朝夕的猜测。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萧锦逸。
顾朝夕不知杜惜对于萧锦逸的信任从未而来。
对方并不像自己一般,知道萧锦逸是重生之人,掌握一定先机。究竟是什么让她如此信任萧锦逸呢?
如果自己是杜惜,她肯定会选择镇南王。
一个当权者的触动立刻就能带来改变,比摸不着的未来靠谱多了。
顾朝夕从枕头下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池泠。
“这里面是糖。”
“泠姨帮我放在杜姐姐旁边吧。”
池泠盯着小团子手中捧着的荷包,半晌轻轻应下。
“好。”
两人似乎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
池泠未开口嘱咐顾朝夕保守秘密,顾朝夕也未曾询问那封信是何时书写。
“妹妹快看!小猫!”
马车上,岁无虞撩开窗帘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的街道和来往的行人,突然视线中出现一只脏兮兮的小奶猫。
顾朝夕顺着岁无虞的视线往外看去。
路边小小一只白色奶猫缩着身体,明亮的眼睛对上顾朝夕的视线。
顾朝夕沉默不语,静静凝视着小猫。
阳光下,小奶猫伸出舌头舔舐着路面凹陷处的积水。
“它好脏。”
啊。岁无虞微愣,是有点脏,灰灰的。
却掩盖不住小奶猫天生的可爱感,让人不由想要亲近。
这小奶猫的样子跟昨天妹妹的形象有点像。
岁无虞眼珠转了转,找到了这一丝亲近感的来源。
可惜妹妹不喜欢。
岁无虞心中叹息,正想放下帘子,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顾朝夕却出声了。
“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