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夕控诉的目光直直刺向萧锦逸,少年微微侧过头,避开小团子的凝视。
“我听朝夕说遗诏的下落是杜家大公子给的提示?”
“是。”萧锦逸点头。
“他留下的是怎样的提示?”萧浔问道。
“平城杜府的青竹亭中有一个石桌,杜希在石桌的乾位底下刻了一道划痕。”萧锦逸沉声将平城所见讲述给萧浔。
乾位?这不是八卦吗?
顾朝夕心中微微吃惊,略微回忆,那日亭子中确实有七八张石凳,不过早已被北夷人踹翻在地。
文化人就是会打哑谜。
顾朝夕内心感叹,换做是她,她也会第一时间细细搜查周围事物,压根联想不到八卦上面去。杜希这一手是吃准了上门的北夷人并不熟知中原文化。
还好来的是萧锦逸。要换了她这样的,这线索摆在眼前也是白搭。
“我记得东南方向有座青竹亭,在扶桑酒馆附近。”萧浔温润的声音响起。
“是。你觉得杜希指的是那座青竹亭?”
萧锦逸有些疑惑,“那座青竹亭我们并未一同去过,也不是什么知名的地方。”
“那座青竹亭有什么渊源吗?”
萧浔淡然地摇摇头,目光平静,“没什么背后的故事。我只是觉得杜希没那个脑子,做不出私藏遗诏的事。”
好家伙。
这吐槽来得猝不及防,用词简单深刻,直入人心。
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极大,顾朝夕的大脑飞速转动中,试图解析萧浔透露出的信息。
私藏遗诏,那说明这遗诏是在杜老太傅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藏起来的。
或许,杜老太傅的本意是要毁去遗诏。
遗诏一旦毁去,杜老太傅便是唯一的证明。孰是孰非都是他一人说了算。
这法子虽然激进了些,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没有实物,就不会被人当作筹码拿去利用。只要杜老太傅本人还在,事情的走向就可依靠他一人的判断。
可惜,如今杜老太傅没了。
萧锦逸十分惊讶兄长对于杜希的评价,在他看来杜希虽是踌躇多思的性子,却也是极为聪慧之人。
“长女为巽,兄长认为遗诏是杜家大小姐,杜惜所为?”萧锦逸略一思索,从萧浔的猜想中倒推出了他的判断。
长女什么?怎么就跟杜惜又关了?
虽然顾朝夕的第一直觉也是杜惜,但她还是不明白,萧锦逸是怎么从萧浔的话中得出这个结论的。
两个学霸欺负她一个末世来的学渣是吧?
“长女对应八卦中的巽,巽对应东南方位。”萧浔看着顾朝夕气鼓鼓的样子,轻声为小姑娘解释。
原来如此,这八卦用好了堪比摩斯密码。
“事不宜迟,出发吧。”
萧浔系上披风,萧锦逸主动走到身后推着萧浔的轮椅向府外走去。
“这样出去没事吗?”顾朝夕走在一旁,看着府中打斗的痕迹,心中还是有些担忧萧浔的安危。
“放心吧。”萧浔余光瞄了眼地上的痕迹,淡淡地说,“他们只是想欣赏下我如今狼狈的模样。我已经让人备好了回礼,不会叫他们失望的。”
敢在靖安侯府对着镇南王府的小小姐放箭,总得留下些什么才是。
侍者先一步搀扶萧浔上了马车。顾朝夕拦住萧锦逸,轻声询问对方,“你今天怎么了?”
萧锦逸瞟了一眼顾朝夕,心下不顺,“好着呢。不用你操心。”
顾朝夕顿时也火了。这人吃枪药了吗?怎么对着谁都开火。
两人踏上马车后,各坐一边,谁也不先开口说话。萧浔的目光在二人中间扫视一圈,淡然一笑。
“世子殿下,侯爷,扶桑酒馆到了。”车夫的声音传入马车内。
“这就是扶桑酒馆?”
顾朝夕跳下马车,仰头打量着眼前的两层楼小木屋,门上一块木质牌匾略显寒酸。唯一能让人多看上两眼的,也就只有门框上挂着的一串串布做的鲜花。
居然是布艺。
顾朝夕还是第一次在古代见到有人将布做成的花朵串在一起,挂在门帘上做装饰。她凑近仔细观察了下这几串花,像是碎布料做的,这倒是符合顾朝夕对古代物价的认知。
不过这布做的花挂门口终究是有些怪怪的,让顾朝夕想起了一些不吉利的东西。
大概是布料多以青灰麻布为主,不够鲜艳吧。
这酒馆的每一处都体现着主人有多么拮据。
遗诏真的会在此处吗?
“朝夕。”听见萧浔的呼唤,顾朝夕回过神来,转头二人早已不在身侧。
酒馆旁的小巷入口处,萧浔含笑看着顾朝夕,萧锦逸撞上顾朝夕的视线,轻轻挑眉。两人在原地等着小团子的动静。
顾朝夕连忙跑向两人,心底默默吐槽萧锦逸真不仗义。
萧锦逸推着萧浔在巷子中穿梭,很快便来到一片树林前。萧锦逸停了下来,目视着眼前的树林,眉头紧皱。
“这里面有不下十个亭子。况且这片早已没有青竹了。”萧锦逸提醒着萧浔。
“不会有错,走吧。”萧浔淡定回应。
萧锦逸仍有些犹豫,皱皱眉头,正想说些什么。顾朝夕上前挤开萧锦逸,推着萧浔的轮椅朝前走去,留给少年一个鬼脸。
少年额角一抽,无奈地跟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向树林深处走去。
“往左。”
“往右。”
“再往前一些。”
“到了。朝夕,停下吧,”一路上顾朝夕按照萧浔的指使推着他行进,在这一片毫无规律的茂密树林中穿行。路过了一座又一座亭子,萧浔都不曾停留视线。现下总算到了目的地。
顾朝夕抬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亭子,与之前路过的几座也没什么差异啊。都是一样的破旧简朴,看不出任何区别。
看出来了吗?
顾朝夕凑到萧锦逸身边,用眼神询问对方,试图收获些线索。
你怎么不自己看?
我看得出来还需要问你?
两人用视线来回交流着。萧浔自己推着轮椅,先行一步朝亭子而去,萧锦逸与顾朝夕连忙跟上。
萧浔目光专注地打量着眼前亭子的每一个细节,眼神一寸寸扫过亭子的每个角落。
顾朝夕屏吸站在一旁,不敢打扰萧浔的思路。
她是看不到这些古代读书人的弯弯绕绕,只能寄希望于眼前两个学霸了。
“那个方向,挖吧。”
萧浔调转轮椅,抬手指向了亭子外的一个方位。
顾朝夕和萧锦逸狐疑地对视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不解。
好家伙,这次直接连提示都省了。
猜哑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