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朝中那群老狐狸可都要来，仔细你的狐狸尾巴，别给人逮着了。”镇南王笑着提醒顾朝夕。
顾朝夕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她哪里有狐狸尾巴。
“不会有人找我麻烦吧。”顾朝夕盯着镇南王，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我可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不好说。”镇南王轻哼一声。
“陛下和他们眼皮子底下突然冒出个王府的小小姐。你天天在他们跟前晃荡着，能不多看你两眼？”
顾朝夕微微叹气，“那还不是因为王爷您威名在外。”
“说好话也没用。”镇南王嘴角轻扬，“今日陛下设宴允许百官带家眷赴宴。一会儿席上女眷们凑成一团，你可仔细着点。”
镇南王是听说过顾朝夕娘亲有多不靠谱的。这瓷娃娃从小就没怎么出门赴宴过。一上来就要应对这群从小在后宅中耳濡目染的命妇小姐，镇南王还真有些担心。
镇南王妃白灵虽机敏聪慧，却也鲜少有面对那些腌臜手段的时候。白灵只是先王妃家捡回来的孩子，身份对世家而言完全构不成威胁。
早年间虽有人记恨白灵占着镇南王妃的名头，挡了她们的路。这些年见镇南王的态度，也就都明白了。现下这些人是巴不得白灵在镇南王妃的位置上坐得越稳越好。
“趁着还有段路，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镇南王提醒顾朝夕。
顾朝夕急忙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太子和皇后是亲母子吗？”
镇南王瞟了顾朝夕一眼，“不是。”
“太子名义上是当今皇后所出的嫡长子。”
顾朝夕倒吸一口冷气，这故事听起来可不算妙啊。还好她选择直接问了镇南王，没有向他人打听。
“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有仇？”小团子软糯的声音压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镇南王丢给顾朝夕一个“聪明”的眼神，嘴上却否认道，“没有的事。只是母子间有些矛盾和摩擦罢了。”
“陛下还是郡王时，与郡王妃，也就是太子的生母感情甚笃。先帝驾崩，传位与陛下，迫于世家的压力，陛下只能从世族中选一位女子作为皇后。”
镇南王沉声讲述着关于太子身世的秘密。“当时世族皆以为陛下会从望族中另择一名女子立为皇后。”
当今皇后不是出身望族，顾朝夕心中默默记下。
“后来发生了些事儿，皇后的家族使了些手段，本是想谋个后宫之位。谁料郡王妃突发疾病逝世，陛下顺势提出立皇后。”
顾朝夕自动翻译了一下。
所以这情况是，皇后家想趁着陛下登天之时混个位置，谋点小利。刚巧撞上了最佳候选人去世，就被顶了上去？
这突发疾病怕是突然暴毙吧。
不用问，顾朝夕也能想到是哪一方下的毒手。
顾朝夕回忆了下记忆中太子殿下的年龄，有些疑惑，“可这年龄对不上啊？”
陛下登基时，太子已经三四岁了。这算哪门子皇后所出？
镇南王深深地看了顾朝夕一眼，放下手中茶盏。“太子殿下是当今皇后所出。碍于情况特殊，就将孩子记到了郡王妃名下，由郡王妃抚养。记住了。”
顾朝夕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自己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陛下将太子说成了自己和皇后闺中时偷情所生的私生子？还是背着原配老婆的那种。
顾朝夕有些石化，这是什么绝世大渣男的故事。
先是无名无分跟皇后苟且，又是欺瞒原配背地偷情，最后孩子还要抱回来给原配养？
好家伙。
顾朝夕觉得陛下给自己身上泼的这脏水够狠。
这样一来，太子就从原本的嫡子变成了私生子，又变成了未来皇后的嫡出。真刺激啊。自家父亲玩这么一手，太子不疯也得给逼疯。
看太子的样子，显然是知道实情的。否则大叔也不会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告诉她此事。
顾朝夕难以想象太子的心情。自己儿时父母琴瑟和鸣，突然娘被人害死了，爹还对天下人声称自己是他跟新老婆的私生子。
想想都有够炸裂的。
顾朝夕觉得陛下的这个做法成功创死了所有人。
皇后被高高架起，成为百姓议论的中心，世族盯着的靶子。太子从原配嫡子变成了私情的产物。世族算计一番，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甚至陛下连自己都没放过。还没继位就给自己扣上个私德有亏的帽子。
只是顾朝夕不明白，皇帝意欲何为，“即使太子殿下那儿瞒得住，皇后闺中之事也不难查，没有被揭穿吗？”
镇南王凝视顾朝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得出来又如何，重要吗？”
“陛下亲口所言，世族高门皆认可的事，就算是假的，那也是真的。”
顾朝夕闻言微微沉默，低着头思考，将此事拆开来分析。
“世族觉得皇后背景不显，容易拿捏，即使坐上这个位子也坐不稳。只要皇后坐不稳，大家就都有竞争的机会。”
这是顾朝夕从先太后遗腹子风波中学到的。与其让对手或盟友占了那个位子，倒不如放第三人上去。
镇南王颔首，整个人沉定下来，“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顾朝夕仰头直视镇南王，等他说出那个关键点。
“最重要的是，咱们陛下是个有缺点的人。”镇南王眸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出身背景，妻族势力，先帝支持，这些加起来都比不过陛下是个有缺点的人，让人来得放心。”
顾朝夕似有所悟，一时不能完全参透镇南王话中的意思，暗暗将其一字不差地记下，日后慢慢琢磨。
“所以太子能顺利当上太子，也是因为他是个出身有缺点的人？”顾朝夕尝试用镇南王的思路去分析。
镇南王点点头，“这确实是其中之一的理由。”
顾朝夕轻轻点头，低着头陷入自己的思绪中。镇南王说得没错，这个朝代与末世不同，没了随时直面生死存亡的危机，世人的心思也变得更为复杂难懂。
相比起末世的直白残忍，这里更多的是摇摆不定的复杂。
顾朝夕深吸一口气，自己今日得多加小心。
放松，顾朝夕。
准备迎接新的战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