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浔接收到顾朝夕的目光,微微颔首,肯定小团子的猜测。左手微不可查地轻点腰间玉佩示意。
公输家的继承人也是天泉令持有者?!
你们势力可真够大的。
顾朝夕这下相信了,自己果然是历任天泉令持有者中最穷困潦倒的那一个。
看看这个地下奇景上的玉石和机括。顾朝夕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话说,天泉令那么大个组织,上至帝王皇室,还有公输家继承人这种神气的大人物。就没考虑过出点什么新人扶持(扶贫)计划吗?
有没有人考虑过,她这种没背景的萌新的死活呀。
顾朝夕可能自动忽略掉了,她本来也没在天泉令的观察名单中这件事。
“好了,先出去吧。这里不便久留。”萧浔发话,叫住顾朝夕和岁无虞。
两小只乖乖地跟在萧浔身后向外走去。萧浔留意到岁无虞恋恋不舍的目光,出声劝道:“喜欢的话,以后随时都就可以来。”
“真的吗?”岁无虞喜出望外。
萧浔点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倒是。
岁无虞美滋滋地应下。
表哥三不五时还要赖掉承诺过的零嘴和免掉的课业,萧浔哥哥是从不做这种事的,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以前萧浔哥哥承诺免掉的课业,不少都是萧浔哥哥自己模仿他的字迹代写的呢。夫子和表哥可都没看出来过。
不行,这可不能让妹妹知道。课业还是很重要的。
岁无虞在心中悄悄提醒自己,可千万不能在妹妹面前说漏嘴了。
岁无虞偷偷瞄了眼顾朝夕,小团子察觉到上方传来的目光,疑惑地回望过去。
这又是怎么了?
岁无虞迅速移开目光:“妹妹,咱们还是快些出去吧。别让夫子等急了。”
哦对。
岁无虞提醒了顾朝夕,他俩有了位新夫子。
萧浔看着身侧小团子生无可恋的小表情,忍不住摇头失笑。
“那不是为你们请的夫子。”萧浔决定不再逗两小只,将真相告知二人。
岁无虞脚下一顿,飞速转过头来。顾朝夕头上写着“怀疑人生”四个大字。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孔夫子是府上的老人了。”萧浔清清嗓子。
“他与我父王有些渊源。父王本打算留他在府中俸老,夫子自告奋勇要当我妹妹的启蒙夫子。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没有后来了。顾朝夕心中了然。
“孔夫子听闻王叔要我为你二人启蒙,担心我身体撑不住,便自请替我分忧。”萧浔话中含笑。
顾朝夕这下听懂了。
分忧是假,闲得坐不住,教书瘾犯了吧。
她和岁无虞就是那两个可怜的小白鼠。
大哥哥一定是被烦的遭不住,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选择把这份压力转嫁到他们头上。
想想自己今早过的日子,顾朝夕控诉的目光近乎化作实质射向萧浔。
萧浔恍若未见,继续淡定地说道:“借机给你俩摸摸底也是好的。”
“陛下有意新开国子监,届时京中皇亲贵胄的子女都会就读国子监。你们俩一个也跑不掉。”
顾朝夕和岁无虞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国子监?!
那以后岂不是要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读书。
还是跟萧锦逸、谢舒辰这种卷王一起读书。
再见。
这人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们留恋的了。
“大哥哥,侯府里的湖有多深呀?”顾朝夕询问道。
“想跳湖啊?”萧浔轻笑出声:“那你们可选错地方了。”
“靖安侯府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侍卫。衣角能沾湿都不容易。”萧浔意有所指。
顾朝夕回忆起那日的随处可见的侍卫,心中暗暗咂舌。跳湖是行不通了,还是早点另做打算吧。
不行,她得回去跟岁无虞好好合计一二。岁无虞少说也在京城生活过几年,应当还是能找出几个妙计的。
萧浔仿佛洞悉了顾朝夕的心里,直接戳破了小团子不切实际的幻想。
萧浔扬声说道:“陛下说,这几日见着你,才发觉下一代都已经长那么大的。之前是他忽视了这一辈的教育问题。如今年纪最小的朝夕都已经五岁了,可不能再拖了。”
好家伙,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下也不用合计了,摆明逃不掉了。
顾朝夕硬挤出一个笑容,好开心,上学使我快乐。
“我怎么没听姨夫提起过?”岁无虞有些怀疑萧浔诈他们。
陛下打算重启国子监,姨夫怎么还会忙前忙后操心他和妹妹的学业问题。按照姨夫一贯的作风,一定第一时间将二人打包塞进宫里。
“陛下昨晚的新主张,王叔应当今天就能收到信了。”萧浔解释道。
顾朝夕若有所思,大哥哥深夜还能出入宫闱,听上去与陛下很是亲近的样子。难怪那日大哥哥出现在宫宴上,朝臣的反应那么大。
萧浔即使残废了,他也是实打实的皇室宗亲。
更何况萧浔善文,又无需科举入仕。一旦他自己决定站起来,必将成为世族的又一枚眼中钉。
没有直系血亲,一定程度上意味着萧浔没有弱点。这对于对手而言,可算不得什么好消息。
“大哥哥也要去国子监吗?”小团子昂着头认真问道。
萧浔一时愣住,有些哭笑不得:“朝夕呀,你知道大哥哥今年多少岁了吗?”
小团子淡定地摇摇头,语气笃定地说:“但你跟我们是一辈的呀。”
顾朝夕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萧浔和岁无虞。
她还真不知道萧浔多大了。
总不至于是什么童颜大叔吧?
如果萧浔此时能听见顾朝夕的心声,知道眼前的小团子在脑海中脑补自己三四十岁年龄诈骗,怕不是会直接气破功。
不得不说,萧浔还是低估了,顾朝夕一个末世来客对于年龄差的认知。
“萧浔哥哥当然不能跟咱们一起读书。”岁无虞疯狂摇头,脸上写满了拒绝。
妹妹疯了吗?
你眼前这位可是比表哥和谢舒辰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存在啊。
“翰林院那群夫子,最喜欢拿课业最好的学生做基准了。”岁无虞面上浮现出一丝痛苦。儿时与表哥一同听课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而且他们都很有毅力的。”岁无虞向顾朝夕解释道:“他们觉得自己一辈子习文,学识绝对是没问题的。”
“如果学生成绩不好,那就是自己的教学方法有问题。”
顾朝夕有些诧异,没想到这群老学究的观点如此先进。学生成绩不好,不骂学生笨,先从自己找原因。
不错,她很欣赏。
看看,这才是真正的高知分子该有的觉悟。
岁无虞牙痛的补充道:“然后,他们就会变着花样折磨你。直到你交出令他们满意的答卷为止。”
啊这——
我现在收回刚刚的想法还来得及吗?
人跟人是有天赋上的差距的。
这早在小胖墩顾宜远第一年启蒙时,顾朝夕就认清了。
作为一个天赋点没有点在读书上的悲催小白菜,顾朝夕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必要跟萧锦逸、谢舒辰这些卷王一起卷。
她就是一颗单纯的小白菜,再卷也变不成卷心菜啊。
“往好了想,”萧浔看着眼前悲观的两小只,出声劝慰:“京城那么多人,你俩总不至于是垫底的。”
“就算是,六艺诗书,也不至于门门都是最差的。”
这倒是。
岁无虞瞬间被点醒了。
如果是在王府,这垫底的不是自己就是妹妹。谁垫底,都是他俩遭罪。但在国子监就不一样了。
运气稍微好点,说不定他俩都能摆脱倒一的名号。
得找个时间跟陛下或者姨夫旁敲侧击一下,多点些人进国子监,降低下概率。
顾朝夕完全没有岁无虞这般乐观。
可想而知,自己以后的任务清单上会出现一系列国子监相关的任务。
顾朝夕此时很想呐喊:这是另外的价钱!
“侯爷,镇南王到了,在前厅。”几人一踏出密道,候在密道口的侍者急忙上前禀报。
顾朝夕生无可恋地跟在萧浔和一蹦一跳的岁无虞身后,朝前厅走去。
“来了。”镇南王见几人走进厅内,放下手中茶盏,调侃起两小只:“我可是听说,某些人将孔夫子气得够呛呀。”
“本王出入靖安侯府那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耳边如此清净。”
往常但凡镇南王登门,必定能见到孔夫子候在前厅,向他毛遂自荐。
自从萧浔闭门不出,孔夫子也从最早的恨铁不成钢,转变了目标,盯上了萧锦逸。可惜镇南王不吃这套。
镇南王觉得自家儿子小小年纪已经够老成了。要再来个夫子,继续往这条道上教。以后还分得清,谁是老子谁是儿子吗?
镇南王觉得小孩子还是应该像岁无虞一样,无忧无虑,缺根弦,比较幸福。这样长辈当得才比较有成就感。
至于朝夕嘛,孩子还小,掰一掰,还能长正了。
如果陛下此时听到镇南王的这番言论,或许会深刻地反思下自己,儿时是否对自家兄弟缺乏足够的关注。
岁无虞挺了挺腰,拒不承认:“有吗?夫子对我和妹妹很满意呀。”
镇南王似笑非笑,没有直接戳穿岁无虞:“萧浔应当跟你们讲过了吧?”
“本王是管不了你们了。这下也不用操心了,陛下直接接手了。算你们俩运气好。”
“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上国子监求学吧。”镇南王屈指敲了敲桌面,
“今天就走吗?”顾朝夕和岁无虞对视一眼,开口问道。
不至于那么凶残吧。说报到就报到?
“怎么,本王才出去一个上午,你们的功课就突飞猛进了?”镇南王挑眉,诚心想要逗逗面前的小团子。
顾朝夕飞速摇头。
“陛下也知道你们的水平。给了半个月的突击时间,你俩还有时间挑灯夜读一阵。”镇南王解释道。
两小只顿时齐齐松了口气,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浮起一丝庆幸。
“这次的国子监人数不少,预计会进行分班。”镇南王提醒面前的两个小不点。“分班考听过吧?”
救命。
顾朝夕麻了。谁能告诉她,她这种陛下亲点的保送生,为什么还要参加分班考。
这不科学!
一旁的岁无虞一个深呼吸,倒在了桌案上。再见了,世界。
镇南王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内心感到了一丝丝畅快。先前皇兄提议时,他就觉得这个点子妙极了。
既能将世族所有的好苗子放在眼皮子底下观察,又能同时解决皇室宗亲的教育问题,一举两得。
自家这俩倒霉孩子,镇南王心底还是有些数的。
顾朝夕、岁无虞,谁都不是什么小傻子,就是读书懈怠了些。
镇南王跟翰林院的老学究们不同,他从不认为读书是多么需要天赋的事情。毕竟像萧浔这种天才可不多见。
大部分的人,只要方法用对了,朝着正确的方向,稍加努力,也就够用了。
以这两孩子的性格,把他们放进孩子堆里,激一激,说不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如果不适应,自己也能提前给他们想好退路。
镇南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是不是真的老了?居然也开始操心这些了。
镇南王内心失笑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