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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鱼肚白·家宴(谭以牧 作品)

羽麟飞落在白珏的心上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装傻,但是这份难能可贵的理解让她无法不动容。

白珏自此与羽麟飞更为亲密,杜幽若忙于行医救人,慢慢地便不在杏林医馆出现了。

不久后,皇上下了一道圣旨,将白氏封为才人,择日入宫。白氏收拾妥当,离开了杏林。作为陪嫁丫鬟,白珏也要入宫了。

因为白氏,白珏的命运也被改写了。虽然只是为了让自己免于受伤,但到底不是一件小事。

得知白珏将要离开杏林,羽麟飞约她进小屋饮饯行酒。

还是许大夫的杏花酿,他百喝不厌。

“许大夫说,这是他送我的最后一坛酒了,若我再喝,身子该大坏了。”羽麟飞一边开封一边笑。

白珏也笑:“人家公子哥哪个像你这样饮酒,不吃点东西垫着便往喉咙里灌,也不管肚子会不会烧得慌。”

“杜姐姐不在,也没人可以管我。你知道的,那些人死了以后,我身边的人见了我都畏畏缩缩的,仿佛我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阎王。也只有许大夫敢训斥我一句。”

“我自然也要训斥你,喝完这一次,不许再喝了。”

“那你陪我斗蛐蛐,我就依你。”羽麟飞笑道。

白珏嗔他:“你这么喜欢斗蛐蛐,怎么不自己变一只蛐蛐出来?变一只飞虎将军,赢了我的飞虎将军。”

羽麟飞点点头,立刻趴在地上假装蛐蛐,发出“㘗㘗”的声音。白珏被他逗得前仰后合。就这样,两人一边玩一边笑一边饮酒。月亮缓缓升起,他们喝得两颊酡红,都能看见彼此的重影了。

他们笑着笑着,开始对视。对视着对视着,他们的脸自然而然地贴在了一起。羽麟飞捧着她的脸,亲吻她的额头、鼻尖,又亲吻她的嘴唇。羽麟飞的声音在夜色里变得暧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我已经期待很久了。”

白珏早已经在他的亲吻中沉沦,她或许也在期待这一刻,但是一直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今夜的羽麟飞很成熟,完全不像他平日所伪装出来的样子。羽麟飞有些哀伤地告诉她,如果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他。身为宠妃的儿子,因为生得晚了,母妃早逝,自己无权无势,父王为了保护他,只能故意冷落他,并让他装成一个傻子。

太聪明的人在京都的红墙内活不长久,无论逃到哪里,身边总有几双眼睛盯着,等着你表明立场,等着你行差踏错,也等着你粉身碎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做一个永远不会威胁他们的傻子。

虚伪的面具戴久了,羽麟飞便摘不下来了。

傻子总是会被人欺负的,父王为了保全他又不能有所表示,所以他只能忍着。他以为退一步可以海阔天空,但是看到身处逆境的白珏依然拥有向上的韧劲,便觉得自己也应该如此。

“如果你不出面,我或许就真的做一辈子的傻子了。就算市侩一点,总比我这具行尸走肉强。”

他喝了很多很多的酒,一遍又一遍诉说着对自己的厌弃,对白珏的欣赏,对朝局的分析,对未来的野心……白珏在感到幸福的同时,也觉得胆战心惊。

第二日,白珏在房中收拾行囊,屋外立着一个人影,看身量想必是羽麟飞。她不能乐观地以为,羽麟飞是来向她辞行的,又或者是来给她承诺的。

她通过一个刁钻的角度,看到了羽麟飞手上的匕首。

他是来杀人灭口的。

他终归是一个皇子,为了生存,竖起了全身的刺保护自己,但昨天晚上,他确乎喝了太多太多的酒,已经喝到他忘乎所以了。

今日他一苏醒,第一件事便是匆忙来找她。也许他昨夜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但是爱情敌不过他的性命。

羽麟飞敲了敲门:“白珏,你在吗?”

白珏的心空洞洞的,似有风。她犹豫了一番,还是准备去开门。只是在她将要把门打开的时候,羽麟飞阻止了:“我怕触景生情,就在门外说吧。我还要在杏林休养,不能陪你去京都了。”

“嗯,”白珏点点头,“你是王爷,我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宫女,我不能奢求什么。”

“我并不认为我比你高贵,”羽麟飞急忙解释道,“我只是……只是身不由己。”

“我理解。”白珏伤感地道。

“你这样说就不像你了。我认识的白珏对未来应该是充满希望的,即便知道现在我们不能在一起,也会想办法在一起。”羽麟飞揶揄道。

“你倒是会贫嘴。”白珏的心情好了一些。

聊着聊着,两人都笑了。羽麟飞这才让白珏开门,她发现,他手上的匕首不见了。他张开双臂抱了抱她:“只是短暂的分别,总有一天我们会重逢。我会想办法娶你,不要忘了我。”

白珏当时还年轻,他说什么她都完全相信。她伤心地哭了。如果知道有一天会分别,她应该更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时光,尽管她已经很珍惜了。

“再见了,珏妹妹。”羽麟飞将自己的随身玉佩送给了她,郑重其事地道,“我与你不一样,头上的玉簪、手里的绣帕和腰间的玉佩不会轻易送人,所以我送你的东西,一定一定要好好保管。”

白珏一时脸红,羽麟飞开她玩笑呢。

白珏点了点头。

两人就此分开了,一分就是五年。

刚刚分别的时候,白珏每天都在思念羽麟飞,羽麟飞也会想办法给她寄信。慢慢地,思念变淡了,信也消失了。

那时候白珏方才明白,感情在两人的生活中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即便被时间冲淡了,也不会痛得死去活来。

真正让他们痛不欲生的,是不能左右的命运,是不知道第二天睁眼醒来,能不能好好活着。

入了深宫的白珏,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

白氏为家族的荣耀活着,想尽办法争宠,她则为自己的小家活着,想尽办法不出错。

而羽麟飞,早在三年前便得圣上指婚,娶了妻。

白氏在入宫第二年被擢升为美人,从朝旭宫搬到了凤芷宫。白氏的戾气在入宫之后与日俱增,除了对白珏这样的心腹稍微客气些,对宫里其他奴婢动辄打骂。

白珏总是在沉默中感到心惊肉跳,但她谁也不救,只图明哲保身。

她总是听闻某某宫中的娘娘被赐死了,丫鬟全部陪葬。总是听说在深宫的某口井里,藏着几具无头的女尸,像是哪个宫里的。也总是听闻,羽麟飞纳了新的小妾。

她还傻傻地留着他的玉佩,也不知道究竟在等待什么。想必她送他的簪子,早已经被扔到曲郯江里了。

五年后的一场家宴,羽麟飞回京与皇上相聚,白氏带着白珏一同出席皇上的家宴。白珏远远地看见了他。

时隔多年,他已经出落成一个俊秀的青年,但依然脱不了伪装的傻气。

他的出现让人感到新鲜。

觥筹交错间,几位亲王一边寒暄一边戏弄他,他的兄长们也频频逗他。他配合所有人的表演,吃完了家宴便说想去放花灯了。

皇上笑而不语,吩咐四名护卫随行。

白珏躲在人群里,看他渐行渐远。她以为自己对他已经没有感情了,但在看见他的一瞬间,记忆纷至沓来,她还是不禁心潮澎湃。

她不愿意接受的现实是,如果她想出头,只能靠白氏提拔,让自己与皇上亲近,成为羽麟飞的后娘。如果她不想出头,只能与宫里的太监对食,过着让人感到反胃的余生。白氏一定不会放她出宫,因为她就是白氏的眼和手,她掌握了太多的秘密。

只是她不甘心。

她想问羽麟飞一句——他当初承诺的想办法娶她还算数吗?

借口去方便,白珏也离开了宫宴现场。

她寻着羽麟飞的踪迹而去,一路行到后花园的假山附近,心在安静的夜里激烈地跳动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就像当年的羽麟飞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与她发生点什么一样。她冒着生命危险出来,仅仅是想见他一面。

有人捂住她的嘴,将她拽到假山怪石组成的迷宫中,他们蹲在一个护卫看不见的角落里,心脏加速跳动。

时隔多年,羽麟飞身上依然散发着甜甜的杏花香。他小声道:“我想你会出来的,我没有猜错。”

“你……”白珏欲言又止。

羽麟飞道:“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我们都身不由己。白珏,你或许会理解我的苦衷。”

理解,可以理解,但是难以接受。

白珏希望自己能够在差不多的年纪出宫,如此后半生即便不能大富大贵,也可以找一户好人家相夫教子。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幻想的资格,除非羽麟飞向白氏讨她。

“你还愿意娶我吗?”白珏还是像多年以前一样,如果有能让自己活得更好的希望出现,她都愿意尝试着抓住它。

不同于多年以前,这一次,羽麟飞没有回答她。

白珏要回去了,羽麟飞却不肯放她走。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害怕失去什么:“我以为时间可以抹去很多,然而当我在宫宴上看到你的那一霎,才发现时间的力量太渺小了,它无法阻挡我对你的倾慕。白珏,我比以前更想和你在一起,我该怎么办?”

白珏笑了笑:“你口中说着爱我的话语,偏偏什么都做不到。这一次,我不能帮你了,因为我连在深宫里怎么活着都不知道。”

羽麟飞紧紧抱着她:“白珏,我们还在一起吧。府中的美人虽多,但没有一个真诚待我。”

“真心换真心,不是吗?十三皇子对我怎么样,我对你怎么样,扪心自问就知。我只想离开紫微城这个囚笼,如果……你可以帮我,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羽麟飞还是那句话:“现在我不能做主。”

重逢以不欢而散告终。

宫宴之后,羽麟飞在水榭表演傀儡戏,一不小心掉进了湖中。他回府休息了几日,不久后,给白珏捎了一封信。

他在信中解释,圣上指婚不敢不从,妾侍不过是某个皇子安排进来的细作,没有人与他交心,他很怀念在杏林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最后他发誓,只要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便一定会兑现当年的诺言。

白珏读了许久,眼泪一滴一滴掉落下来。说到底,还是因为两人太现实了,谁也不肯牺牲自己的利益成全对方。

白珏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回信,提笔想了很久,依然没有办法写下任何一个字。

秋老虎离开后,天气变得寒冷干燥,白珏听闻羽麟飞犯了隐疾,需要一味药引子。

白珏借着采买的理由外出帮他寻找药引,苦苦搜索了好一阵子,依然未能找到合适的药引子。

白珏需要找到一条鲜活的鲤鱼,可是现在这个季节,鱼几乎都被难以融化的冰封起来了。白珏想起古人卧冰求鲤的故事,忍不住卧倒在冰上,用自己的体温融化寒冰。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以如此卑微的姿态行事,仿佛是一碗发臭的肉,令人厌恶。但是一想到病床上的他需要一味药引子,而她恰好知道药引是什么的时候,她便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