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是他和沈修远的第一次单独的对话，之前要么是在朝堂之上，要么是他递的一堆告假奏折，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想了想，池清晏只能先开了口，“沈将军在这里可还好？”
“那里能好，这地方就巴掌点地，打个拳都施展不开的，你瞅瞅能好吗，这不是睁眼瞎……”
池清晏：……
沈修远滔滔不绝的声音突然中断，终于记起了他面前这个人是皇帝，“其实吧，臣这就是欲扬先抑，臣在这里过的很好，每天都很开心的。”
他眉心狠狠一跳，一股熟悉的感觉袭来，“朕知道了，这件事情……沈将军怨朕吗？”
“怨！”
没有一丝犹豫，沈修远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改口，“啊，不是，臣不是那个意思。”
池清晏：……
他知道沈婳是跟谁学的了。
见沈修远还准备解释，他连忙摆手制止，“沈将军不必多言，朕今日来就想要知道春闱那日沈将军到底是做了什么。”
沈修远点头，反正这两日已经有很多人问过他了，此时他就是张口就来。
“早晨微臣起了个大早，去兵部路上在城门第三棵柳树下，吃了三个包子，一个肉的，一个笋的，还有一个豆腐的，大娘对臣很好，这些一共花了三文钱……中午臣在兵部吃了………晚上臣吃的是……”
闻言，池清晏默然，嘴角抽了抽，真是父女啊，但是也没有打断他说话，反而细细的听了一遍想要发现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很好什么都没有。
就记住他早上吃了三个包子了。
“沈将军那你为什么会去城防，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异常的地方？
沈修远挠了挠脸，他去是想要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让阿婳那丫头在宫里过的好一点，至于什么异常嘛，根本就没有注意啊。
“臣没发现啥异样的地方，就本来那天也轮不到臣，有个人告假，结果臣都要睡了给叫了去，说起来真不是个东西，大半夜的，告假就告假提前一点说，非得到跟前说去江南了，这叫什么事啊……”
“啊，那个臣只是说那个人，对这份职务臣是一点怨言都没的……”
额角一滴汗顺势流了下来，这次他出来的时候安氏给他耳提面命了一面，一定嘴上要有个把门的。
好险，还好他圆了回来。
池清晏有了沈婳在前，对于他这点嘴上的毛病已经能忍受了。
只是在听完他的话之后，瞳孔猛缩，声音沉沉，“你确定是江南一带？”
“是。”
沈修远这次说的斩钉截铁，这个他记得可清楚了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之后还让林威回来的时候给他带点牡丹鱼片回来，沈婳爱吃鱼，她应该会喜欢。
须臾，池清晏才道，“朕知道了。”
这一点和他查到的就有出入了，那个林威明明只是去中州省亲，怎么就变成了江南？
思付片刻，心底有了决定，池清晏看着这张眉眼有些相像的脸，顿了顿，“沈将军，朕会尽力查清，而你，恐怕要在这个地方待上一阵了。”
闻言，沈修远连忙跪下，“陛下能够相信臣，臣已经是感激万分了。”
他是知道这次的事情有多棘手，春闱之事事关百姓民生，朝堂安稳，这样的事情必须要有个交代。
就算真的最后这样了，他只恨连累了家人，所以对面前这个不甚了解的年轻帝王的信任，他是真心感激的。
“臣就有一事想问，沈常在在宫中过的还好吗？”
池清晏瞥他一眼，触及他眼中的真情，突然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其实沈婳过的不好吗？她也没有缺过什么，但是瞧着这样的沈修远，他却给不出肯定的回答了。
这样的他不像是一位将军，不像是他的臣子，而是一位普通的父亲。
他沉吟道，“她还好。”
“多谢陛下。”沈修远恭恭敬敬的又行了一个大礼，心里悬着的那一颗心落了地。
池清晏也不欲多待，他还要赶回去，派人去查林威的事情，走出没有几步，他突然停住了。
“沈将军，朕问你，若有一日，世间风云变化，人人自危为求自保，江山岌岌可危，你欲如何？”
“臣只愿永远没有那么一天，但是若是有，臣必站在百姓最前面，绝不退让半分。”
漪澜殿。
沈婳也是几乎一夜没有睡，从就这么一直坐在塌上，眼看着天边泛白。
她睡不着，尽管她选择相信了池清晏，但心里还是揣着这个事情怎么都睡不着。
细细的回想了一遍，也没有什么新的信息。
沈婳刚推开门，院子里的三人都齐刷刷的望了过来。
表情有些不自然，主要是复杂居多。
见到她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朝她行礼。
“小主。”
对上他们欲言又止的眼神，顿了顿，
“你们是不是有话想要和我说？”
闻言，顺子马上点头，但是菖蒲和麦冬则是摇头。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再来一遍，结果只是每个人和上次做的相反而已，依旧不统一。
沈婳双手交叠在胸前，眯了眯眼，直接点了麦冬，“来，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麦冬迟疑，上前两步，但是眼神却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顺子他们。
“麦冬，你今天不光是嘴不好，眼神不好使？”
听到沈婳的话，她顿时有些紧张，额头冒起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小主，不是的……”心一横，反正这件事情只要沈婳出门一问就知道，根本瞒不住，还不如让她们来先说了，给她做一个心理建设。
“小主，其实就是昨个您在猫儿房的话，今日早间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传了开了，还有些闲话。”
沈婳蹙眉，“什么闲话？”。
这才卯时，哪里是早间的闲话，应该是昨晚就开始传了吧？
“就是您没说完的那半句，陛下和您昨夜，那个，现在宫里的人都在猜……”
至于后面的她没好意思说出口，但是沈婳还能不明白吗？
所以这是她自己给自己整了个桃色绯闻出来？
将漪澜殿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之后，一抬头，已经临近中午了，天阴沉厉害，乌云黑压压的，像是要下雨一样。
沈婳只好停下来，收拾收拾准备进屋，只是刚到檐下，一个闷雷在天空炸开，后脚这雨就下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好像天空被捅破了个窟窿。
一阵轰鸣雷声如同万马奔腾，雨如同箭矢直直落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眼皮突然开始跳。
“菖蒲，眼皮跳是怎么说的来着？”
“小主，好像是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来着。”
“那要是两个眼皮一起跳呢？”
没等菖蒲回答，忽而又是一道闷雷，麦冬踩着水，冒雨回来，整个人淋湿透了。
“小主，沈将军被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