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慕收了一堆东西,手软得不行,甚至到灵舟上看到面色古怪的林与钲,都有些心虚。
她故意走到林与钲旁边的位置坐下,让一众侍从退到舱外,一边吃着桌上精心准备的甜点,一边大剌剌地摆弄林与忱送的一堆贺礼,时不时往旁边瞄一眼:“夫君。”
没人应。
“夫君?”
岁慕凑到他面前,笑眯了双眼:“夫君,你应该知道这次是去干什么的吧?”
这人明目张胆地把她当空气,端坐着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个假人。
岁慕也不恼,叼了块甜糯可口的点心,让人想起那晚指尖滑腻得惊人的触感,她伸手理了理他鬓边的乱发,靠近他耳边,语声轻柔,刻意撩拨:“夫君,你也不想这样一辈子吧?”
“你不是问我满意吗?当然不,我不想有个只靠着兄长的废物夫君。”
折辱一个仙门废物,哪有折辱清冷高贵的仙君来得带感。
所以林小仙君,支棱起来啊!
她指尖描摹着他的轮廓,这张脸真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尤其是那软得惊人的唇,浅浅的绯色如最柔嫩的桃花瓣,无声地引诱着人靠近,蹂躏,流连。
岁慕也像极了流连花丛的蝶,念念不舍,流连忘返:“凡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给了你,这辈子的荣辱名誉都与你相连,你是废物,我就是人人可欺的废物的妻子,你有权有势,我就鸡犬升天与有荣焉。”
“我这一辈子从没有一刻与废物挂钩,也特别讨厌废物,我陪你一起找恢复的方法,但是,你也给我提起精神,别再这么窝囊,让本、本人陪你一起成修仙界笑柄。”
“还是不说话?哦,忘记给你解禁锢术了。”那块糕点早被她丢在脚下,软糯的甜却经久不散,“忽然觉得你不说话的时候挺好。你要是同意,就眨眼,要是不同意,就别眨,你要能一辈子不眨眼,我无话可说。”
林与钲:……
岁慕扯开覆在他脸上的黑布,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清亮如水的眼。
狐狸眼狭长明媚,自带一股勾魂摄魄的气质,睫毛长而卷曲,眸光清澈如雪夜寒星,可遇不可求。
也许是因为眼疾的缘故,他的眼神纯粹到极致,仿佛只装得下她一个人,再无其他。
那种心跳不受控制的毛病好像又犯了。
一个绝色佳人在你面前毫无抵抗力,任你予取予求,这个诱惑太致命。
她后知后觉地察觉两人靠得过分近了,鼻息几乎是交缠在一起的,让人恍然有一种格外亲近的错觉。
两人身边似乎自发形成一道厚重无形的屏障,一切外界的声息都被隔绝在屏障之外,只剩下沉重而灼热的鼻息,一下又一下,交缠连绵……
将周遭全部填满,好似整个船舱都逼仄狭小起来,让她产生一种自己移不开,挪不动的错觉。
岁慕心头一跳,按在他唇上的手指狠狠一抖。
他毫无阻拦之力,双唇被迫分开,所碰触到的一切都是那么温软可人,那柔软的触感宛如美人欲拒还迎的柔夷,勾着她继续往下。
岁慕在人间游荡不过十余年,按凡人的寿数来算,还称得上年幼,她经历过最香艳的时刻也不过是在侍女的怂恿下,拿剑拍着那小仙君的脸,问他是不是喜欢她。
这种场面让她呼吸急促,让她心跳加速,又让她无法遏制地想要继续,想要更多……
林家一早就派人递了拜贴表示入乡随俗,会让新妇依循梁州风俗回门,江家少不得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那天江夫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成了一具枯骨,差点疯了。
“榕榕!!!我的榕榕!江建安你别拦着我!你养出的好女儿!这个小贱人!我要杀了她啊啊啊!”
整整三天,她都没有从女儿已死的事实中回过神来,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咒骂,设计弄死江清越。
江建安考虑得更多:“那小贱人名义上是你的嫡女,现在已经是林家的人了,你能怎么办?”
“怕什么?那个贱人能翻得起什么浪?还真以为自己嫁到林家,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我早就打听清楚了,那个林家小公子不仅眼瞎了,腿残了,还是个风流任性的,天天泡在青楼妓馆里喝得伶仃大醉,你以为他会在意一个灵骨碎了的废物?”
这样一想也有道理,江建安点头:“说得也对,林家家大业大的,要娶妻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九州大陆那么多巴结他家的,却偏偏要看中我们家,要真是个香饽饽,早让人抢了去,哪儿还轮得上我们呢!”
“她还敢回门?哼,弄不死她我不姓陈!”
江家也算是银月城的有头有脸的修仙世家,江建安年轻时也曾风流一时,说的算一句青年才俊,待人接物很有一套,只是人对待感情却极度凉薄,见一个爱一个,可以说是典型渣男。
明明有妻有子,还去招惹小可怜母亲,让这个蒙在鼓里无辜女子一嫁过来就是妾,一辈子被人戳着脊梁骨喊“小三”“狐媚子”。
嫁过来能得怜惜也好,可惜江建安渣男成性,对谁都是一得手就不上心,任由江夫人搓磨。
近年来江建安可能知道自己名声不太好,年龄又大了,要脸了,倒是没有以前那么爱拈花惹草了。
临近午时,江家大门外的半空中停着十多架飞舟,声势浩大,灵气逼人,引得行人频频驻足围观。
江家门仆一看,吓得面无血色,屁滚尿流冲进去找江建安。
听说林家的飞舟到了,想到宝贝女儿之死,江建安脸色铁青,但碍于林家面子还是不得不出来迎接。
飞舟降落的时候,岁慕睡得正香。
跟着她的侍女名叫丹朱,是林大公子特地分给岁慕的,有元婴期修为,剑术极高。
丹朱进来时被自己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忍不住退出去重新进了一次,林与钲的侍从银翎跟他久了,没什么顾虑,老远就冒冒失失地喊:“公子,我们……”到了。
刚开了个头,就目瞪狗呆,和丹朱齐刷刷愣在当场。
只见他家林小公子双手高举过头顶,被牢牢束缚,衣衫不整,发丝散乱,面色潮红。
一副被人狠狠蹂躏过的小媳妇儿样。
那位新过门的夫人衣衫工整地坐在他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上,任由他散乱的黑发挡住她的脸。
而绑住他双手的正是他蒙眼的那条白绫。
那还是今天银翎亲手给他绑好的。
银翎瞳孔地震。
尤其是他家小公子听到动静,朝这边偏头望过来,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冷淡到极致,漠然到极致。
不像是娇养出来的矜贵公子,倒像是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看惯人间生死的当权者,哪怕泰山崩玉眼前,也不能让他动一下眉头。
银翎差点以为大公子不知何时驾临,短短一瞬浑身鸡皮疙瘩乍起,头皮发麻,他不动声色地迅速后退一步,并且推了丹朱一把。
被狗同事坑到的丹朱满头黑线地睨他一眼,顶着压力开口:“公子,夫人,银月城到了。”
林与钲没说话,收回了视线。
良久,才听到一个黏黏糊糊的声音咕哝着答应:“知道了……让他们等着……”
两人面面相觑。
银翎头皮发麻,拽着丹朱火速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