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钲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头往身后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无声驱逐走想往这边赶来的惜月。
除了必要的人设外,他其实很少暴露在大众视野中,也很少展露内心的想法,哪怕是和银翎一起,也是银翎叽叽喳喳,他是不是点个头嗯一声。
在岁慕面前他话已经算多了,但也少得可怜。
往常身边人多,还不怎么觉得,这时候两人独处下来,岁慕也不是一个人能舌战群儒的,两人之间就显得有些清冷。
还好熊猫的存在能够稍稍缓解。
林与钲手指微微动了动,看动作方向似乎是想要扯开覆在眼睛上的白绫,但他很及时的遏制住了这种冲动。
他下颌微抬,提步带路:“先找移魂灯。”
本来按他的打算,根本不需要他们两人亲自跑这一趟,他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所需的物资。
只可惜……
想到某个捣乱的不速之客,林与钲唇线绷紧,若不是他从中作梗,十年前也不会出现那种事情……
那人龟缩十年,如今岁慕一回归,又卷土重来,迅速在仙门和魔族中都发展了不少势力,这次把他们引到这里,为的是什么?
那个人——
到底是谁。
岁慕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觉得他好像忽然就冷淡了下来,空气温度都降低不少,连小熊猫都不敢嗷呜嗷呜叫唤了,夹着尾巴贴着竹根儿走,生怕自己被暗杀。
她本来想问林与钲为何对这个魔族秘境这么熟悉,又觉得多此一问,每个秘境开启前,都有大量的修士跃跃欲试蠢蠢欲动,这些人总不能直接上来送死吧,总是要通过各种渠道了解秘境的背景,可能遇到的危险,秘境中都有哪些奇花异草哪些凶兽。
林家作为第一世家,要了解这些信息还不是轻而易举。
秘境中景色幽美,走在这样的竹林中,听着耳边竹声哗哗,看着身侧白衣美人,真是一种帝皇般的享受。
不知是不是因为林与钲对秘境非常熟悉,一路上都没有在遇到任何人或凶兽,两人通畅无阻地穿过竹林,最后一根翠竹之后是一片突兀的荒漠。
沙尘飞扬,满目黄沙。
热浪迎面袭来,吹得人怀疑人生。
小熊猫本来在前面欢快地打头阵,看到眼前的沙漠停下了步伐,踯躅不前,磨磨蹭蹭地就是不想走。
岁慕还没从惬意的竹林风景中回过神来,有点懵:“这气候这么极端吗?”
“这是内圈和外圈的分界线。”
短短的一句解释,岁慕就懂了。
秘境中有内圈和外圈之分,外圈中灵气密度相对较低,遇到的凶兽等级较低,可能出现的灵花灵草也是比较普通等级的,就相当于低等级旅游而已,比较适合低阶修士,只要不遇到太过凶险的情况一般是没有丧命风险的。
而内圈就不一样,不仅凶兽等级更高,内里更是危机四伏。
试想一下,你家客厅里不可能有什么致命陷阱,但是藏宝阁总得防防盗吧。
大部分留下秘境的大能都是在世期间没能找到合适的传人,一生积蓄的宝藏无人继承,因此设下秘境,既是为后人留下试炼的机会,也是在等合心意合眼缘的有缘人。
若是能得到秘境之主的认可,不仅能够得到传承,其中的天材地宝那都是囊中之物。
岁慕在人间的日子太少,从前她啥也不缺,啥也不想要,就想在人间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不学无术,她都不好意思承认这还是她第一次进秘境中。
她把小熊猫抱起来,乖乖地跟在林与钲身后,反正那个如意尊者修为似乎也不怎么样,应该大概、可能也没什么危险吧……
哎不对,她得保护林与钲来着,她得站前面。
这个念头刚起来,她就看到林与钲转身把她搂进怀里,清冷的雪后青松冷香瞬间侵蚀她的理智,大脑一片空白,指节绷紧,瞳孔微缩。
接着,失重感传来。
心脏被提到半空中,又被狠狠地从高空掷下。
尖锐的风声占据耳膜,浑身血液逆流。
“吓着了?”
清冽的声音响在头顶。
岁慕骤然回神,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已经双手并用,死死搂住了他的脖子,脸颊埋在他的颈窝中,听到他说话声胸腔的震动,就像在耳朵里放鞭炮,如雷震耳。
她僵了两秒,尴尬地松开手,视线飘忽着不敢往上看。
盯着自己的鞋尖盯了两秒,她才想起来:“小熊猫呢!!!”
掉下来之前她明明双手抱着熊猫的!
终于听到自己的名字,小熊猫闷闷地嗷呜一声,从林与钲背后探出头来,它刚刚本来被抱得好好的,谁成想它的便宜主人中途竟然撒了手,差点就让它摔成七八块了,还好林与钲回手捞了他一把,它自己手脚并用紧紧拽着林与钲的衣摆,在热风中非常怀疑熊生。
“这里是什么地方?”岁慕生硬地转移话题。
看着眼前是沙漠,谁能想到他们会直直地坠下来。
要不是林与钲捞她,估计她要跟小熊猫一样狼狈。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谷底,没有沙漠,也没有竹林,两侧是高大森黑的巨岩,仅仅露出一线天。
他们刚才应该就是从岩缝中掉了下来。
谷中只有那么可怜的一线光芒,显得阴森肃穆,阴风穿过峡谷,发出令人牙酸的鬼哭声。
小熊猫瑟缩了一下,缩在林与钲脚边瑟瑟发抖。
灵兽对于危险的感知更为敏锐,这里藏着的东西让它极为恐惧。
“通讯玉符失效了。”岁慕微微皱眉,不仅是通讯玉符,她能感知到这里灵气极为稀薄,充斥着整片空间的是与灵气相对立的,更一种更为致命的邪气。
和翡翠城的邪气很像,但比它更浓郁。
依靠灵力修行的修士和灵兽在这里几乎是寸步难行。
她迟疑地看向林与钲,这个地方的危险等级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她可以保护林与钲不受外界的伤害,但是她没法让他不呼吸啊。
这时,一道森寒的魔气以雷霆之势朝着两人袭来,声势之大连两侧的黑岩都不住颤动,碎石滚落。
岁慕心头一凛,这具炼气期修为的躯壳限制太大,她的速度根本就来不及躲闪。
她瞳孔放大,眼睁睁看着那道速度拉到极致的魔气袭到自己眼前。
罢了罢了。
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她还得了一个夫君,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