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慕去了执法堂。
翡翠城执法堂可能因为前不久林家小公子和夫人呆过，又遭过一会殃，成了吴家势力之下的漏网之鱼。
但处境也非常艰难。
确切地说，是各地处境都非常艰难。
岁慕到的时候，正是魔族势力围攻执法堂的时候。
王锐和王熙两兄弟被围在中央，身上都带着伤，大病初愈的王锐更显苍白，剑都握不稳了。
带头的魔修还挺眼熟，就是当初荒山上守山的那个刀疤脸，此刻狞笑着，一刀将王熙压在地上，半边脸沾着血，凶神恶煞：“别负欧顽抗了，你们不可能抵抗得过尊上的大军。”
有一道憨憨的声音弱弱地传来：“那个词貌似叫负隅顽抗……”
刀疤脸往声源处瞟了一眼，那憨憨魔修立刻噤声，不敢再说话了，吭哧吭哧打架去了。
正如他所说，正道修士本来就不如魔修们心狠手辣，下得去死手，魔修的招式往往都是一招毙命，招招致命，才不像正道修士这样温和寡断，只顾着招式漂亮，正面对上时，正道修士很吃亏。
更何况还是在以少对多的时候。
死去的修士在一片雾气中站了起来，成了新的魔修，将刀剑对准自己前一刻的同伴。
没有人能抗得过这种刺激。
越是杀红了眼，越是破绽百出，执法堂弟子已经所剩无几，王锐身边只剩下两名弟子还站着。
看到王熙受伤，他大吼一声，一剑劈开挡在他面前的魔修，想要飞身去救，但另一个、再一个、无数个魔修挡在他面前，除了这些活生生的魔修，还有无数死去后又站起来的同伴，或者说“走尸”。
他和王熙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岁慕拧着眉正要上前，忽然听到一阵旖旎乐声，艳丽浓重，听起来不像是正经音乐，倒像是烟花之地的靡靡之音。
但这音乐一起，满地的走尸都止住了僵硬的动作，空洞的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是谁胆敢阻止尊上？”那魔修大喝一声，一刀劈向无力抵抗的王熙，准备结果了他再去找来人晦气。
铛——
刀剑相撞声远远荡开去，震得靠近的人脑子里都嗡嗡作响。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以一只玉笛挡住了他的大刀。
魔修大怒：“惜月你什么意思！你还想背叛尊上吗？你这条命还想不想要？”
来人正是惜月，她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围攻的王锐，再看看还剩半口气的王熙，接触到王锐的眼神后，松了一口气，还好来得及时。
她微微一用力，逼退魔修的大刀，当仁不让：“这两人给我，我还有用。”
魔修被当着所以手下的面下了面子，脸色很不好看，阴沉沉地瞪着她，不吭声，也不后退，显然是不准备让。
王锐拖着病体，又忧心弟弟的安慰，肩上又中了一剑，鲜血瞬间染红衣衫，战斗力大减，眼看就要被几个魔修斩于剑下。
惜月一挥衣袖，硬生生用魔气逼退那几个魔修，眸中血色毕露，厉声道：“别忘了是谁把你捧到现在这个位置！”
她冷冷地凝视着面前的魔修，冷厉的神情让他忍不住后退一步，他退，她就立刻上前：“我可以把你捧上去，也可以把你拽下来。”
不知何时，所有的魔修都停止了动作，看向了这边的主战场。
那魔修喉结微动，吞了一口唾沫，眼神往周边扫了扫，见到那些魔修似乎在看着他，也许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但这种氛围烘托之下，在红眸的逼视之下，他就是觉得自己是被针对的那个，惜月才是被这群魔修维护的那个人。
更何况，她还会御尸。
尊上只教了他怎么感染这些修士，从没教过他怎么操纵这些走尸。
全凭尊上设定罢了。
可惜月不一样。
欺软怕硬是人之本性，更是魔族本性，他瞬间就怂了，不甘不愿地松开了刀，退后。
王锐立刻上前扶起王熙，看向惜月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惜月倒是没怎么在意：“走吧。”
她带着两人走到了岁慕面前，躬身：“夫人。”
岁慕扫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惜月于是继续说道：“夫人，外面已经彻底乱了，要不我们还是避避吧？”
“避什么避？”岁慕眼里情绪晦暗不明，阴沉沉地扫过来，“那个黑漆漆的东西在哪儿？”
“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无法得知……”惜月生怕岁慕不相信自己，说完之后看了看那边的魔修。
接收到她的眼神，那俩被震慑住的魔修也不住点头：“是的是的！”
这一趟除了让自己心情更糟之外，别无所获。
岁慕沿着街边扫荡一圈，平日里叫卖声不断的街道上，此刻人烟寥寥，只有几家铺子还坚挺着。
她进门去瞅了瞅，看到的也是满目萧条，店门除了还坚守岗位的老板之外，就看不到其他人了。
看见她进来，老板第一反应是惊讶地看看她身后有没有其他人，没见到其他魔修，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工作，开口之前先叹了口气：“姑娘，店内暂时不营业了，你若是饿极了，本店还有素面可以供应，其他的就实在没法子了。”
翻倒的桌椅没有收拾，破碎的瓷器堆在墙角。
室内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不营业，为何还开着门？”
老板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横生，满目的颓然老态，不住地咳嗽：“没法子，陈大人指名要我这小店歇脚，我不得不开着啊。”
陈大人估计就是说的刚才那个刀疤脸魔修。
岁慕沉默片刻，没吃老板娘端过来的素面，转身走进了荒凉的街道中。
这些魔修简直如蝗虫过境，短短片刻就让这本来人声鼎沸的城市换了容颜，明明前一刻她还在西街买酥饼，后一刻再到东街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正午阳光灿灿生辉，照着毫无生机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还未来得及撤离的小摊面，洒落一地的蔬菜、瓜果，还有……尸体。
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地上的尸体蠕动几下，竟然要挣扎着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