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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少女(二)

4.

班珏琳不太高兴,“什么叫我被闲话左右?你难道就不觉得是你自己的个人作风有问题吗?”

班珏琳狐疑地打量他,像是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我不会要你的药钱的,你不用担心。”

段辞的脸上爬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浪漫一定在上辈子杀了你全家吧?”

班珏琳不再理他,她只是在心里反复地提醒自己:不要再被他的小恩惠蛊惑。

这个时候的班珏琳并不知道班柠正在参与一起案件。

而那个案件,很有可能是与长钢企业有所关联的。

“照他这么算,那你也要远离我才行了?”

周明奇说这话的口吻略显轻挑,他连抓起她正在拌的鸡肉丝的动作,都很随意。

骆圆圆嗔怪地回头看他:“还没调味呢,不好吃的。”

周明奇吸吮了手指上的残留味道,说了句有点淡,转身走出厨房去客厅的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报纸接着说:“我名字里就有火。”

骆圆圆继续切菜,她的黑色高领毛衣和咖啡色的围裙搭配出渐变似的色系,一边处理食材一边回应他:“我也没把这事放心上,就是觉得有意思,回家来和你分享而已。”

周明奇笑一声,不再说话,翘起二郎腿看报纸。

骆圆圆独自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她老公今天下班回来的早了,令她准备饭菜的动作显得有些急迫。

原因倒也简单,下午开了换届会,他结束会议后便回来了。

换届二字令骆圆圆心里也期待起来,这一次,周明奇搞不好会拿下局里一把手的位置。

一想到这,她更加卖力地做菜、煮汤,要比平日里更为精心地照料他起居。

作为已经结婚6年的夫妻,像他们这样恩爱如初可是很难得的,毕竟他们两个一直没有孩子,许多夫妻都会因此而互相抱怨、指责,但她和周明奇从来没有争吵过,他们夫妻二人分工明确,都在彼此的岗位上尽职尽责。

周明奇是镇局排位在第二的干部,他才35岁,已经取得了许多人一生都触摸不到的成就,并且还有着持续上升的空间,是骆圆圆引以为傲的丈夫。

更何况他高大、英俊又专情,甚至于是还非常的有情调。他会记得每一个与骆圆圆有关的节日,她的生日、初次在一起的纪念日、结婚纪念日……每个节日都会准备出不同的礼物。

骆圆圆从他那里收到过的最昂贵的礼物,是一辆白色的甲壳虫,那是她刚刚取得驾照时同步收获的。

朋友、邻居们都羡慕他们的恩爱,这对于骆圆圆来说非常重要,毕竟她14岁就失去了父母,除了妹妹骆莹莹之外,她再无至亲。

就算是照顾她到18岁的姑姑也只是父亲的继妹,没有血缘的加持,这份亲情很微妙,也很脆弱。

所以,她庆幸自己遇见了周明奇。

尽管她放弃了自己的一切社交与工作的可能、全心全意地做他的家庭主妇,她也还是为此而心满意足。

“我能有今天,全部都是老婆你的功劳。”周明奇在晚餐时打开了特意买回来的红酒,味道醇正浓厚,他举杯,先是感谢骆圆圆的付出,其次,是庆祝他被列入了换届的候选名单。

骆圆圆满眼甜蜜地喝下了满满一杯红酒,她觉得就像是周明奇说的那样,自己即将会成为局长夫人。

酒意很快冲上了头,骆圆圆脸颊发烫,却还是在周明奇的劝诱下又喝了一杯。

“我还得刷碗呢,不能再喝了……”她试着拒绝。

周明奇从餐桌对面站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来,亲昵地拦住她的腰,低声道:“明早再刷吧,困了的话,我们先回去房里休息。”

他的意图很明显,毕竟最近他忙于工作,是有段时间没与她亲热了。

但她身子瘫软,已然没了力气,只能挂在他身上回了房间,迷蒙间感觉他在脱自己的衣服,可很快便不省人事了。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前,她瞥见床头柜上放着的闹钟,时间刚好是晚上8点。

5.

手机铃声持续响了很长时间。

被吵醒的骆圆圆头昏脑涨地探出手臂去摸手机,摸了半天才找到。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看清来电显示姓名,是骆莹莹。

“这么晚了,谁啊?”周明奇沙哑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骆莹莹……”骆圆圆还没醒酒似的,手指总是碰不到接听键的位置。

周明奇打开了床头灯,转身替骆圆圆接过手里的电话,按下绿色键,“喂?骆莹莹,是姐夫,你姐姐已经睡了,这么晚了有事吗?”

骆圆圆仍旧没有战胜困意,几度想要恢复意识,却仍旧睁不开眼,她隐约听见周明奇又和骆莹莹说了些什么,但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她怎么了……”骆圆圆极为艰难地嗫嚅着问。

“说是打错了,没大事。”周明奇说完就把手机放回到骆圆圆枕边,接着闭了床头灯,重新搂着她睡觉。

骆圆圆也没把这通电话放在心上,她沉沉睡去,连窗外下起暴雨都不知道。

时值暮春,总是风雨连天。

隔天清早6点多,站在厨房里的骆圆圆望着窗外的雨幕略有忧虑。

她在想着骆莹莹昨晚打来的那通电话。

刚刚打回去几次,那边都无人接听,骆圆圆心里有些不安,险些煮沸了米粥。

“都怪昨晚喝了太多酒。”骆圆圆埋怨着自己。

又过了半个钟头,周明奇终于起床了。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出房间,骆圆圆听见他的脚步声,立刻回过头问候道:“起来啦?睡得好吗?”

周明奇含糊不清地嗯了声,像是还没醒得彻底,直奔卫生间去了。

骆圆圆看了一眼手表,6:50,周明奇要比平常早起了40分钟,实在是很少见。

但她还是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早餐,只要在7:30准时吃饭就行了,他喜欢吃稍微烫嘴一点的半熟蛋,骆圆圆掐算着煮蛋器的时间,一定要让蛋黄保持在最完美的程度。

7:28分,骆圆圆已经把米粥、咸菜、半熟蛋和葱油饼摆在了餐桌上。

周明奇也已经洗漱完毕,他打理好了发型,状态也精神了不少,拉开椅子坐下后,他习惯性地抬起手。

骆圆圆也习惯性地将遥控器递到他手里。

周明奇打开电视机,他每天早晨都要听本地新闻。

“广电局的主持人长得有点像骆莹莹公司的总管。”骆圆圆每次都会这么说,今天也不例外,“好像是叫什么徐红艳的。”

周明奇吃一口半熟蛋,烫到了舌头也毫不在乎,他不厌其烦地回答骆圆圆:“一点都不像,徐红艳都多大岁数了,快50岁了,广电这个主持人才20啷当岁小姑娘。”

骆圆圆就是觉得像,她坚持己见,喝粥的同时不忘盯着新闻播报。

“今晨为各位带来的是本地的一起死亡案件,当地时间5:50分左右,天桥派出所接到报警并出警现场,柴河路33号地发现了一具尸体,初步判定是坠落身亡……”

骆圆圆慢慢停下了咀嚼,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眼睛死死地盯着新闻里混乱的现场画面。

警示线,围观人群,地上残留的血迹。

周明奇也沉默了许久,半晌过后,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看现场直播的路标,像是骆莹莹上班的食品公司附近。”

骆圆圆迅速转回头,盯着周明奇的眼睛。

二人四目相对,餐厅里一片死寂。

直到骆圆圆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起身走到客厅,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骆圆圆接通电话,“你好。”

“骆圆圆江女士吗?”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是。”骆圆圆顿了顿,“您是哪位?”

“天桥派出所。”对方说,“麻烦现在来这边一趟,需要你认领骆莹莹的尸体。到了找我就行,我叫付明。请尽快吧,我们这边还要做登记。”

电话很快就被挂断了,骆圆圆脸色惨白地愣在原地。

周明奇问了好几遍“谁打来的”,她都没有听清。

身后的新闻还在激情澎湃地解说着:“根据现场目击人提供的信息,我们已知坠落身亡的死者是XX食品公司的女员工,是名年轻女性,叫做骆莹莹,23岁……”

6.

“啪——”

刺眼的白色灯光在眼前乍现。

骆圆圆下意识地抬起手掌去挡,坐在对面的警察已经将放置在密封袋里的物品推到她面前:“这是骆莹莹小姐留下的遗书,落款署了她名字,根据内容来看,是留给她唯一的亲人的,也就是给骆圆圆女士你的。”

骆圆圆这才浑浑噩噩地放下了手臂,她终于适应了白光,动作迟缓地低下头,看向桌子上的透明密封袋。

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始终开不了口。

警官崔兴武与他身旁的助理班柠互看一眼,联想到骆圆圆半小时前在认尸间里激动的表现,都明白她现在的状况其实不太适合接受盘问。

但他们必须要尽快证实一点——“骆女士,我们知道你现在非常伤心,可你要确认这封遗书究竟是不是骆莹莹的字迹,这点对我们来说十分重要。”

骆圆圆眉心一紧,说实话,她脑子里仍旧是乱糟糟的。刚刚才痛哭流涕了好长时间,这会儿稍稍平静下来,却要面对更加残酷的凌迟。

如警方所说,密封袋里是骆莹莹的遗书。

骆圆圆回想起白布下那破碎不堪的头骨,她连那尸体究竟是不是骆莹莹都不敢确信,因为从7楼坠落在地的肉身直接摔成了碎肉,骨头都裂开了,几乎是面目全非的。

唯有骆莹莹戴在手腕上的那块精致的手表能证明她的身份。

可手指摔断了三截,小指的指甲是脱落的。

想到这里,骆圆圆胃里又是一阵难耐的翻涌,她再一次悲痛地捂住脸,艰难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太难受了……我现在的状态不行,能不能让我丈夫进来陪我?”

崔兴武无奈道:“骆女士,您的丈夫周先生现在正在另一个审问室里接受盘查,你们夫妻两位是最后接到过死者电话的人,都必须要完成各自义务才能相见。所以你只要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就好了,我们也不想难为你,这种时候的确很难熬,但还是希望你能体谅,也能配合。”

骆圆圆的眼泪哗啦哗啦地流下来,她伏在桌子上,又开始哭起来,哭着哭着,听到班柠说道:“崔景观,遗书里提到了抑郁症,如果这封遗书的内容属实,自杀的可能性极大。”

自杀。

这两个字在瞬间便触怒到了骆圆圆。

她猛地抬起头,非常坚决地否定道:“骆莹莹不可能自杀,她不可能!”

那名警官指了指密封袋里的遗书,“骆女士,你读过遗书就能理解我的说法了。”

骆圆圆抹掉脸上的泪水,她的眼神里浮现出愤恨,也像是终于克服了心理障碍,颤抖着双手去拿起了眼前的密封袋。

整洁、纤柔的字迹呈现在骆圆圆眼中,她不敢细看,那决绝的字字句句仿佛要将她万箭穿心。

“我觉得自己一定是抑郁了,我每天都很不快乐,总是想着死的事情”、“也许是我性格上的问题,我无法处理好和同事之间的关系”、“大家也不能很好的配合我的工作,我愧对我的职业,我本以为我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员工的,可还是不行了”、“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的姐姐”……

遗书的最后一句是:“姐姐,别怪我。”

落款是骆莹莹二字。

时间,就在昨天傍晚,3月23日晚上6点。

骆圆圆的眉头越发蹙紧,她反复、仔细地读着这封遗书,眼睛瞪得圆圆的,可无论她如何骗自己,遗书上的字迹是不会骗人的。

她不得不承认道:“是她的字……我认得她的字。”

班柠也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仿佛案子已经明晰了一大半。

可骆圆圆还是不敢置信地诉说着:“但她不可能得什么抑郁症的,我是她姐姐,她有什么变化我最清楚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