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风的“病”,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
作为唯一一个知晓内情的人,今朝被迫照顾起他的饮食起居。
柳如风并没有限制她在柳府的自由,也不关心她与赵熙帆之间是否互通有无。
一开始,今朝还觉得奇怪,直到每日晨昏定省,早出晚归,她才明白原来柳如风是打算亲自看住她,根本不给她空闲去跟别人说话。
也是方子千上门回诊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陆景元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
陆景元有言在先,颜清自然也不敢再冒险出城,每日亲自带人巡街,又让陈知州加大了城门的守卫,如今桐州城内只出不进,一时人心惶惶。
“担心桐州城的百姓,还是在担心那个陆景元。”
柳如风两指掐着一粒白子落在棋盘上,他的手修长纤细,手指骨节分明,只是有些太白了,看不出血色。
“你说什么?”今朝眼皮一抬,她甚至没有留意他说的什么。
“你的心思不在这里,这棋下不好。”
棋盘上,黑子节节败退,今朝也不辩驳,索性把棋子丢到一边,“柳如风,你究竟还有多少粮食?”
柳如风眉毛一挑,笑了起来,看上去有些高兴,“看来你还是更担心桐州城的百姓。”
“这个时候,我可没有心思跟你开玩笑。”
“今朝姑娘,我也没有跟你开玩笑,你擅自增加了柳府施粥的善摊,我可什么话都没说。”
言外之意,不要得寸进尺。
今朝扯了扯嘴角,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她拿着柳如风的病情对着柳府的下人一通诓骗,说什么柳公子积德行善才命不该绝,哄得他们更加卖力地施粥。
“我也是在帮你,人要是真死光了,你后面还怎么唱戏?”
“大可不必,我已经答应陈永,捐出一部分粮食。”
“你知道,给了他,就没有多少能落到流民的碗里。”
柳如风双目低垂,“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
“是,我明白,但是万一,你高估了陈永,他把事情做绝了,怎么办?”
柳如风没有接话,今朝又赶紧说道,“你只需拿出答应陈永的七成,给到觉非寺,由寺里的主持安排,我再让海云宗出面与陈永沟通,他也不会为难你,至少这样,对双方都好。”
“五成。”
“可以。”
今朝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柳如风只肯拿出三四成,他似乎也没有她想的那么狠绝。
她笑着重新提起棋子,左看右看,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名堂,只好随意点在了一处。
她看不出来,倒是柳如风眼神一动。
原本溃不成军,已成颓势的黑棋,又有了转机。
“算了,不下了。”柳如风将手里的棋子丢回到棋盒里,站起身。
“一会要下,一会又不下。”今朝嘟囔了一句。
“时辰到了,该去煎药了。”
按照方子千的医嘱,柳如风早中晚各一帖药,虽然是装给别人看的,但是只要今朝煎好送到面前,他还是会捏着鼻子喝下去,吃饭都没有这么积极。
“傀儡也会觉得药苦吗?”今朝觉得稀奇。
“会,味觉和嗅觉都有,只是感觉不到饱和饥,也不知道口渴。”
也许是相处得久了,柳如风偶尔也会回答她的问题,今朝才知道原来傀儡吃喝拉撒,可以做得和人一模一样。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喝?倒掉也是可以的。”
今朝看着他皱起的脸,暗自得意,她每次煎药的时候都加重了分量,反正他只是个傀儡,又吃不死人,至少得让他尝尝苦头。
柳如风冷哼一声,“你花了那么多心思,不喝,不是浪费了吗?”
他的眼神看得今朝有些心虚,“那你还喝。”
“药是苦的,我喜欢这种苦味。”
“难怪你喜欢装病。”今朝撇撇嘴。
“别的味道都不长久,进了肚子也就没了,只有这个味道,能让我觉得像是活着。”
柳如风的话一带而过,今朝却觉得怪怪的。
这段时间的相处,柳如风似乎有两面,一面是精明计算,摆在明面上,另一面忧思深沉,偶尔才会显露。
但怎么看,都与那晚见到的簌风大不相同,她莫名有种奇怪的想法。
“你在自己身体里的时候,就不觉得是活着吗?”
“你问得太多了。”
柳如风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言了,他把药碗推到今朝碗里,看了一眼门外,“有人来了。”
屋外有人叩门,今朝开门,是通传的小厮。
“今朝姑娘,知州大人又来了。”
“你先进来吧。”
今朝把小厮带进里屋,柳如风早就半倚到榻上。
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今朝暗自翻了个白眼。
小厮看到少爷醒了,很是高兴,跪在地上叩头,忘记了回话。
“你跟陈大人说,这两日,我会亲自上门,给他一个答复。”
今朝回到院子的时候,赵熙帆还没有回来,大概是一个人实在无聊,他最近总是跑出去和江北山一道巡街,两人几天都碰不到一次面。
她觉得冷清,于是在屋里盘腿调息,进入元心境。
小岛不知从哪里折来的藤蔓,扎了个秋千,自己坐在上面,好不惬意。
今朝心中有事,坐在崖边,低头嬉弄着花草。
“怎么了?有心事?”
见她久不说话,小岛停住了秋千。
“小岛,你听过傀儡术吗?”
“就为这个啊。”
“你知道?”今朝来了兴致,转过身,直直看着小岛。
“不仅知道,还见识过。”小岛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
今朝会意,拍拍屁股站起身,一脸讨好的表情,帮她推起了秋千。
“傀儡术,有两种,常见的便是用灵力将纸人幻化成活人,虽然外形与人差不多,但是没有意识,也不会说话,必须得用悬丝控制。”
“那另一种呢?”
“另一种就是魔界的傀儡术,一般是由死人的骨架制成,再用魔族秘术铸以血肉,可与凡人无异。”
今朝一把将秋千停下,也顾不上小岛愿不愿意,挤在她旁边坐下,“那这种傀儡有意识吗?”
“当然,制作这种傀儡的时候,主人会取出自己元神的一部分,放入傀儡之中,这样傀儡就会有自己的意识。”
“自己的意识?那他和原来的元神会不一样吗?”
“当然,分化元神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旦分化成功,那就等于是两个独立的人,虽然分化出来的元神没有任何灵力,但是也会有喜怒哀乐,爱恨嗔痴,也会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像……”
小岛突然顿住,眼神中有一些闪躲。
“就像什么?”
“没有,没有什么,”小岛摆摆手,“哎呀,总的来说呢,这样做出来的傀儡,其实就等于是另一个人了,只不过傀儡的生死通常就在主人的一念之间,所以不管他们想还是不想,基本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那可有破解之法?”
“有啊。”小岛的眼神直勾勾地看向今朝。
“那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