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一片红蓝灯光，看背景应该是某个KTV或者什么会所，杜子腾女眷傍身，左拥右抱，脸上笑意满满。
“我知道你没读过书，不懂社会道德，但你起码得当个正常人。”
张双出言犀利，在座的人不禁打了个寒噤。
活这么大，怕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
“我们的电商直播间是市政府助农助产的大项目，你以为是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无疑又是响亮的一耳光。
秘书起身倒酒、斟茶，最后一杯香气醇厚的苦荞茶落在了霍正楷面前。
她眨了眨眼，透露了更多消息。
“主播的挑选大概率会像公务员考试一样组织选拔，有初步笔试和最终面试，专科学历起步，要有流利的普通话，端正姣好的五官。”
这是政府工作的一次创新，他们将直播基地全权委托给某一公司，并指定标准进行招标。
同一批中标的共有5家公司，之后，5家公司还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提交一个基地运营具体方案，其中包括对基地建造规划以及内部运营条例，经过长达一个月的层层评选，张双的公司拿到了最后的通行证。
互联网直播是市场导向，但政府必须出手干预，他们让低利润的农产品、市场狭窄的非遗工艺品等，以及混乱的主播行业有了一个较为规范的管理标准。
听完一席话，众人有忧有喜。
喜的是政府出手有利于调整市场，减少恶性竞争，忧的是张双在整件事里有优势绝对，这样一来，私人恩怨很可能上升到公司矛盾，影响发展。
杜子腾动作一滞，两眼圆瞪，难以置信。
这和他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啊。
这么一块松软的大蛋糕，本就应该有他的一份才对，互联网直播带货挣钱，可是直播文娱也挣钱呀，靠搞怪、靠仿装，靠美女反差，不也照样能吸引流量，实现价值变现吗？
“张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死心，起身时右手碰倒了酒杯，溅了旁人一身，但他没道歉。
“我知道你年轻有胆量，但你起码得看清形势。
你放眼看看，在座的几个老板，除你之外，每个背后都有公司有实业，他们想做直播，身后有货源供应，而你就只有几张嘴就想来跟我谈合作，你签的那几个牛鬼蛇神我都看过照片，顶着美颜、滤镜，大家都是长腿美人脸，可是镜头底下清一色骗子。
你……不如让你签的这些美女学点手艺，哪怕就是对着镜头弹吉他，弹古筝，我都觉得比你现在强……”
张双不在乎得罪这种没有名头的公司，所以他今天也是借刀点兵，杀鸡儆猴，断了那些想靠恶意网红发家致富的歪心思。
张倩茹红着眼，眼泪无声地流过面颊，落在微微蓬起的裙子上。
屈辱。
还是屈辱。
赶走了心里没数的人，饭局正式进入正题。
张双邀这些人过来，是想让他们当裁判。
他意味深长：
“你们……可能不知道政府为什么愿意把这个项目给我来做……因为我答应了到时候会选出几家公司来牵制我的权利，以免造成我一家独大，弄成行业垄断。
在座的几位都是有名有面的人，我张某也没什么才干，就是现在兜里有点小钱，想好好发展一下我的家乡，总之，各位要是也有兴趣，可以给我交一份策划书，策划案里得详细包含你公司未来5~10年的发展运营状况，以及主要产品营收……”
饭局从夕阳西下吃到星宿亮堂，桌上的冷菜换了一轮又一轮。
霍正楷全程一言不发，却觉得受益匪浅。
说一句夸张的，这是翻天覆地的进步。
政府有了龙头老大来做保障，而龙头老大又拉拢了一帮有志向的小弟协同发展，以此来带动市内各县区农产品，非遗文创的发展，助力共同富裕。
最后，所有人共同举杯。
“期盼腾冲，腾跃龙门，一飞冲天。”
林业喝的有点多，两脚发软，看不清前路。
道了别，霍正楷架着他刚走出包厢就被张双的秘书拦住。
“小霍总，这是张总的名片，他问中秋节前是否有空一起钓钓鱼？”
“我不爱钓鱼，如果张总愿意，我倒是可以递鱼竿。”
说罢，他接过名片，秘书满意离开。
没想到低调一晚上，最后还是被认出了。
张双看中的不是他红将老板的身份，而是他身后霍氏文旅的潜力。
好不容易把醉汉扶上车，正要启动车子返程，方至诚却忽然跳了出来。
“霍总，聊聊。”
经此一晚，他心里也正好有些疑问，竟然方至诚自己赶着来了，那就一并问问。
“林酒没和你说我的事？”
“说了，你想争取荥阳村餐饮的食材供应权，而且手里捏着一笔闲钱，想投资。”
霍正楷言简意赅，方至诚点点头。
“后一个可以商量，但第一件事我们做不了主。”
方至诚又点点头，似乎早就知道答案。
霍正楷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探着身子看了看车里沉睡的人。
“还有其他事？”
“杜子腾和张倩茹是我让人给他们传消息的。”
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铺垫，霍正楷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忽悠他们过来挨骂？”
“是，张倩茹拉拢的几个同学在背地里说林酒的坏话，还……造谣她和我有一腿，我阻止过，但没用，后来知道她已经杜子腾的公司，而我一个朋友又刚好跟这个杜总有点过节，我就想一石二鸟，把他们两个都踢出去。”
霍正楷有点震惊，等表情已足够冷静。
“我替她向你道谢。”
方至诚忽然抬头，直愣愣地看进他的眼眸中。
“我有件东西想让你带给她，顺便告诉她一声……”
他递来了一个很小的水晶球，水晶球里放着一张被密封保存的手机小卡。
方至诚少年英气，和林酒短暂的在一起后又分开，可他一直记得自己的约定，记得两人种下的树。
“等我们七老八十的时候，这树应该也是花甲老头了。”
“不可能，树不会白头。”
人没走到白头，树更不会白头，那棵象征喜欢的爱情树在山中茁壮成长，只有方至诚如约去浇灌。
把林业送回家后，霍正楷第一时间转交了这份礼物。
锋利的剪子剖开胶装水晶球，从密封的袋子里拿出那张带有珍藏回忆的小卡。
霍正楷转身要走，林酒却坦荡的拉住他。
“一起看吧。”
被珍藏的小卡里没有合照，只有每隔一段时间就长大变化的沙树。
看完200多张照片，林酒扭头看向霍正楷。
“我今天路过茶水间，听到有个家在迪庆的员工说中秋不回家，你呢，中秋回去吗？”
霍正楷看她故意逃避的模样忍不住发笑。
他伸出手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林酒耳朵发热，手腕也牢牢扣住。
“以公抵私，不带你这样的，不过……中秋我不回去，但我爸妈会过来，他们想见你一面。”
林酒两眼一睁，从他怀里直直跳了出去。
“见公婆？”
霍正楷把逃跑的人拉了回来，牵起手，在纤白的手背上留了一个吻。
林酒莫名感觉自己像被劫掠的俘虏。
“许仙与白蛇在西湖断桥以红伞为媒，同伞风雨，结下千古奇缘的佳话，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往家里寄了一把红色的油纸伞。”
漂亮的眸子再次震惊，“怪不得那天我妈偷偷摸摸在包装什么东西，你偷了我的伞。”
霍某人理直气壮，“嗯，偷了，但不算完全意义上的偷，因为你妈妈同意了，我想着要是哪天生意做不下去，然后我们两个闹了分手，我就让我妈再把这把伞寄回来，我看能不能让你看在它的面子上再跟我复合。”
林酒愣了一下。
“我前天在系统上看到了一笔10万的单子，对方连用图要求都没发过来，是不是你签的？”
霍正楷笑笑，“嗯，是我，那是我妈下的单。”
林酒眯着眼睛，朝他腰上掐了一把。
“是你吧。”
霍正楷投降，“不是我，那个……我工作还没完，我下去接着加班……”
男友离开，又剩空荡，她走到窗边，灌了满肚子的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