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照常流逝，好像什么都没变。
姚芳对手艺班瞒藏吴燕的事，大家心照不宣，谁都没议论。
一晃十余天，秋老虎劲儿小，渐渐有了秋的气息。
在此期间，林酒没过问吴燕的事，一个字都没。
霍正楷和付云东因呵斥网红直播的事闹了一波，劳动局甚至来人调查他们开办手艺班合法性，因为这事，网友在小范围内也展开了对网红的声讨。
［球球了，希望整治一下这些无良网红，让真正需要帮助的穷人来直播。］
［有时候虽然不想说，但是这群人是真碍事儿，上次去一家苍蝇馆吃饭，某网红直接插队找老板说要免费试吃，老板拒了，后来我看见她在直播里内涵。］
［同求，那些精神小哥小妹能不能别上网了，顶着这个IP上网，真的觉得很丢人。］
［每天拿着个话筒在街上喊麦，不尬吗，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去干活，直播间求打赏，张口就喊爹妈，21世纪的叫花子。］
林酒真性情，恨不得开个小号也加入其中，到底是谁把自己捧成网红的？
吴燕的大儿子和丈夫从外地赶来和妇联、村委会的人周旋，吴燕觉得愧疚，想辞掉手艺班的工作。
霍正楷听完她带着哭腔的陈述，没同意请辞。
“错事的担责，不是你的别往身上揽。”
李明星出院前天，手艺班的阿姨婶婶们送了许多吃的。
林康林业也大张旗鼓地来助阵，两人送来了一车子东西，牛奶钙片，鱼虾牛肉，衣服鞋袜等，吃的用的都有，充分照顾了母子三人衣食起居的方方面面。
林酒忙，霍正楷也忙，因此只能委托闲人张敬臻当代表来送礼物。
他穿了一件淡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一副斯文模样，小孩子看见他手里的玩具，登时忘了疼，欢天立地地就要拆变形金刚。
谭蓉看他们搬来大包小包把屋子填满，除了谢谢也说不上别的，可……她蹙着眉头，无奈地看向了屋外。
手艺班没受干扰，自觉干活，姚芳这两天又研究起了剪纸，琢磨着怎么把油纸伞和剪纸搭配起来。
日头火辣辣的，院子里有一片阴凉地，李明瑞没在屋里拆礼物，而是独自坐在阴凉的石头上，低头玩着手指。
张敬臻知道这小的心里有想法，便从屋里抓了个苹果捏着去找他谈心。
“怎么一个人发呆，给你们买了些吃的，去看看？”
说完，他展示小臂力量，徒手掰开苹果，把大的一半递给了李明瑞。
“谢谢哥哥。”
这小崽子叫了几个月的叔叔，终于肯改口了，张敬臻揉揉他的短发，刺手。
“为什么不高兴？”
不问还好，一问眼泪就掉下来了。
“因为……妈妈不高兴，她觉得，我们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他抽噎着，也不抬头看，只是一边摇头一边说话，眼泪吧嗒吧嗒落在裤子上，很快就晕染出一片湿润。
张敬臻掀起新衣服的衣角为他擦眼泪，什么都没说。
谭蓉骨子里的“见外”把两个小孩子养出了寄人篱下的自卑感，应该改正的不是小孩而是大人。
中秋越来越近，付云东和人事、行政部的一起做调查，最后敲定了一个四十年老字号的食品厂，定制了一批“红将”logo的月饼。
月饼不仅送员工，还有一部分要送客户，所以不能敷衍。
街边商铺、路灯挂起了新的广告，句句在说团圆。
三人加完班，正准备回家。
张敬臻悄悄下了趟楼，拎回来一袋零食，大辣片，南京板鸭、麻辣王子、跳跳糖……
“回家不好意思吃，所以……咱们悄悄吃呗。”
早上去接李明星出院，同病房的小孩子在吃麻辣王子，香气四溢，给他馋的口水直流三千尺。
第二天，办公室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辣条香，助理歪着嘴挖苦张敬臻。
“都是一把年纪的年轻人，还在乎光鲜和形象？不过，吃独食确实容易长痘。”
张敬臻上火，下巴窜了个痘。
“这叫严谨，这些东西在你们中秋大礼包里有，我先尝尝，不好吃了再换其他的。”
助理闭眼听他狡辩，而后递上一张红色邀请函。
“付经理说他最近比较忙，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去不去由你决定。”
邀请函图做了镂空雕花设计，设计倒是精致，心思也巧，就是态度不够好。
“特邀贵公司林酒……”
这是上次团建时付云东提过的分享会，地址在大学生创业孵化基地的会议厅，赠送了一个388元的海鲜自助。
可惜了，对方只邀了林酒。
他顺手一塞，把邀请函扔进了抽屉里，反正还有两天，万一那天刚好心情好，想去见见海鲜大餐的世面呢？
霍正楷和林酒又出差了，“春雨计划”提供的机会，去昆明听培训，顺便考察。
课堂培训定在了学校，有学生参加。
第一天是云南大学。
云大作为云南省内的最高学府，环境优美，学术氛围重，师资力量雄厚，是这几年炙手可热的选择。
康教授忙里偷闲，做东请客，汽锅鸡，炸洋芋，小锅米线，甜豆腐……满满一桌。
二人把从家带来的新型油纸伞赠送给了他。
第二天在云南师范大学，云师范里藏着西南联大的旧址，校史馆里陈列着先辈们自强不息，保存知识火种的印迹。
大学校园里走一圈，两人也深刻体会了“学无止境”的含义，“红将”走了一条半传统半创新的道路，小有收益，但远远不够，所以他们还得努力，弥补薄弱。
最后一天，一群人风风火火去考察工业园。
园区没布置得太花哨，对方接待周到，诚意十足，看完工厂看研发中心，看精品实验室、服务前端和售后终端的专属工作站……
最后，一个总结PPT收尾，主持人用VR和AI设置了一场互动。
考察圆满结束，两人各有收获。
林康林业本想组局接风，几人好久没聚了，但林酒奔波劳累，又赶上生理期不适，一回家就感冒了。
第二天晚，林业受邀吃饭，但他心里没底，打电话摇来了霍正楷作陪。
推开包厢门的一刹那，两人带着笑意的眼睛同时警觉起来。
方至诚压着衣角敬酒，推却恭维之间，人情几经周旋。
清香的高度白酒正顺着口腔滑进食道，舌尖充斥着浓郁的辛辣，胃部的灼烧感立刻袭来。
余光范围内，他瞥到了门口的人。
林业，霍正楷。
他知道林业是正式受邀，却不知还带了霍正楷，而林业不知道误以为他在邀请之列，实际上他只是厚着脸皮蹭了这个名额。
这局说来古怪，无论是受邀的还是挤着名额的，两人都是冲着合作机会来的，但知情人坦露，说这是做局的老板挑未来合伙人的私局。
公私黏连，混淆不清。
组局的人叫张，单字一个双，搞地产的，不熟的人叫他张老板，熟悉的人都叫他张哥，林业比较特殊，为了避嫌，他大部分时候都喊张总。
方至诚和林业四目相对，又很快分开。
张双看清来人，急忙撂下筷子去接。
“唉哟，这么忙，可算是来了，李总送来的酱香茅台都喝了大半了，你要是再晚了一会儿，那就只能舔瓶子了。”
林业笑笑，拎起了手里的袋子，自谦道。
“茅台是懂行的人喝的，我这种半吊子没品位，不过我这几年在学外国人装情调，所以带了瓶洋酒，这是我朋友，带他来混个脸。”
懂行的人参加饭局都会自己带酒，一来省钱，二来也是彰显诚意，酒的价格、档次映射了你对饭桌上这群人的定位。
张双的秘书是个美艳，漂亮，身材出众的“万精油”，红酒，地产，跑车，名表，她都略通一二，她平时接触的公司业务不多，大多时候都只是跟在饭局上帮老板照看饭局，譬如今天。
清脆的高跟鞋声吸引了饭桌上人的注意，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门口。
“林总谦虚了，宝马庄园正牌干红市价2000多一瓶，这品质和品味也不比茅台差，小霍总好。”
张双不认识霍正楷，所以没在意秘书的最后一句话。
林业笑笑，“哈哈哈，没想到被看穿了，主要是想着张总喝这一口，所以就把它拎来了，省得放在家里落灰。”
一番寒暄，两人终于落座。
可这么仔细一瞧，桌上可不止一个老熟人。
除了方至诚外，还有张倩茹，以及张倩茹身旁那个穿奇装异服的歪瓜——星合互娱的老板杜子腾。
关于这个杜总，他也是略有耳闻，长相一般，野心不小，女友无数，四处留情。
环顾一周，发觉一桌人都不简单，看来今晚大抵是不能喝醉，好在两人都吃了解酒药。
林业送来名酒，张双高兴，又让服务员加了几个荤菜，撤掉了没吃几口的素。
饭吃一半，胃里已有拥挤感，林业撂下筷子，瞧见一桌子的人都打算没拨入正题，便打算当这个出头的鸟。
“张总，政府审批的电商直播基地定了吗？”
张双端着高脚杯品酒，脸上的笑意十分明显。
“你这是信不过我呀，早就定了，喊你过来不就是分个名额，有钱大家一起赚啊，工期最长8个月，不过按昨天的估算来看，6个月基本就完工了，到时候提前交付嘛。”
在座的人纷纷附和，杜子腾更是无视林业，迫不及待地拉着张倩茹起身敬酒。
“张总，我们星合旗下签了很多主播，个个都是潜力股，带货找我们。”
说罢，他给妆容精致的张倩茹使了个眼色。
“张总好，我是星合的主播小茹。”
张双没着急回应，而是上下打量一番，目光最后留在了她宽松的裙子上。
“你家的孕妇主播适合母婴产品。”
众人哄笑，林业和方至诚没吭声。
杜子腾尴尬的原地裂开。
他签约的都得开美颜才能出镜，也有个把漂亮的，但那姑娘有男朋友，不愿意出来应酬，事情紧急，他只能拉了唯一自愿的。
当时，张倩茹摸着肚子，自告奋勇。
“张总，我喝不了酒，但我有好‘孕’，图个吉利。”
政府的电商直播基地不仅租金便宜，而且设备免费供应，场地宽敞明亮，哪怕通宵达旦，也没有人会举报投诉，前方直播，后方能立马打包出货，无论是人工还是物流都省了不少。
这么大个便宜，他不可能不捡。
于是，他真带着这个油嘴滑调、刚结婚，还挺着5个月肚子的张静茹来了。
可来了之后，她又像偷油的老鼠遇见了猫，一言不发，整个晚上都只顾闷头吃东西，他又恼又气，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插嘴，没想到却被呛。
他憨笑，笨拙地给出解释。
“人早就签了，只是她最近刚好怀孕，我想着好孕好运，厚着脸皮沾沾运气。”
桌上的其他人都听出了恭维，只是话语技巧的拙劣，听起来反倒更像羞辱。
张双给秘书使了个颜色，随后桌上便多了一沓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