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康点头。
为了长远的发展公益事业，他按收入梯队从月工资中扣取极小一部分做公益资金，一开始大家都同意，可后来有人发现不管捐多少，好名声都只会落在林康一个人身上。
大家都做了善事，可得到嘉奖的却只有他一个。
于是，大家开始议论他做公益别有用心，买发放物资是铺张浪费，想学网红直播卖货是丢人现眼。
他们有千万个理由来指责林康。
当初林康帮林酒调查农村妇女是否合适学手艺一事时从公司内调了人，以至于一部分人还以为自己的妈妈，姐姐有了出路，兴致勃勃地期盼着她们进厂挣钱，结果一转头，林康含糊一句人已经招满了。
因为这事儿，他们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有几个还找林康闹过两回，说自家的母亲、姐姐拒了好机会，都等着给他干活，可他却戏弄别人。
他是老板，但手底下牵扯着员工和公司运转，自从他入股红将以来，公司里外发生了不少事情，他也为难。
林康闷声压下了许多事，他一件都没和林酒提过。
学网红开短视频账号，或是探店美食当博主，这都是他给自己谋的出路，本质上已经和公司没什么关系了。
听完这些，林酒后颈汗毛爬了起来。
林康在红将的付出某种程度上是对原公司的“背叛”。
那些“心怀赤诚”的员工，自然不满老板独自收获名利。
这顿饭吃得香，也吃的累。
饭到最后，林康情绪激动，差点喝了酒。
回到家的林酒失眠了，太多事情困扰，睡意全无。
霍正楷等待结果陷入焦虑，也没睡意。
两人两地，遥遥无眠。
翌日，天阴沉沉的。
浓云翻滚一早，滴雨未下。
中午，林酒站在窗边端详云朵变化，付云东摩挲着茶杯，眼神无奈。
“我妹妹拉黑我了，联系不上。”
“我让我妈联系她，她也拉黑了我妈。”
妹妹这迟来的叛逆让他顿生疲惫。
林酒回头看他，心里暗叹一口气，咽下了想说的话。
其实，她之前还挺讨厌我的。
口袋震动，付云东放下杯子，心不在焉地翻动信息栏。
“他们几点的车？”
话音未落，他本能地啐了一个脏字，“草——”
脱口之后，他也被自己的粗俗惊到，眉心紧蹙看向林酒。
“她给我发消息了，说要和男友去重庆。”
两人对视一眼，林酒却什么也没说。
她下不了决定。
之前信誓旦旦的说要追责，知道韩君、刘思哲的故事后又于心不忍，她又觉得好像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警察没给她这个机会。
派出所来电，说白小梅指认了林庆辉和林业的父亲林庆东。
“我们通过户籍信息已经联系上了林庆东，他承认自己过去确实和白小梅有过联系，但他称自当时只以为白小梅客户，是来买油纸伞的，所以第一时间就把她推给了林庆辉，之后就是两人合作，具体的业务他并不清楚……”
林酒听了个大概，大意就是林业的爸爸问题不大，但林庆辉涉嫌信息倒卖，只不过警方肚子子也揣着疑问。
“她说这批信息两年前就拿到了，但为什么现在才来行骗呢，她前两年一直在腾冲市外活动，最近五月份才回来，回来之后一直安分老实地呆着，直到前几天找到了你家。”
林酒觉得喉咙干，警察继续追问。
“你们家是不是跟人结过仇？”
“应该没有，我妈一直在伞坊——”
“那你呢，今年四月回家奔丧，之后就被公司辞退，在此期间你是否与人结仇？”
八月是最热的一个月，窗外热气腾腾。
林酒就站在空调旁边，但她仍觉得鬓角发根全都滋生出了汗。
“我……应该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明显的唏嘘声，“谢谢你的配合，之后有需要我们会再给你打电话，请保持手机畅通。”
忙音过后，林酒冲到隔壁霍正楷的办公室。
她委身从小冰箱里拿出了早上冰冻的凉水，大口大口地灌，直到平坦的肚子微微鼓起，心头乱窜不安才微微落了下去。
付云东跟了过来，留下一句“对不起”后又去干活。
林酒处在舆论中心的当事人，盯着她的何止是拿捏了她善良心性的某一个人，更有代表公理的警察。
这么多干扰选择的因素压在她身上，她一面要顾及私情，一面又留着善良，可不管怎么盘算，妹妹都是刘思哲的帮凶，而刘思哲又很可能和死掉的林庆辉有关，这是不争的事实。
算了，成年人要为自己负责，犯了错就要受罚。
林酒看着空落落的门口，不断摩挲着小怀表的表盖。
出差二人组是下午回来的，林酒有事走不开，所以叫了助理去接。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将近期发生的所有事，并联的线索、人物全都整理了出来。
两个助理轮换开车，说起公司这两天的新进展。
张敬臻闭眼装睡，霍正楷则厉色审阅。
车到公司刚好赶上下班，霍正楷在门口听了几十声问候和恭维。
“霍总回来了？”
“霍总辛苦了！”
“霍总又帅了！”
张敬臻不着急下车，而是果断选择在车里睡大觉。
等员工下班不算什么，更主要的是得给这俩小情侣留点私人空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日不见，这都好几年了都。
楼道无人，林酒贴在霍正楷的怀抱里找慰藉。
“委屈了？”
林酒脸颊一红，闷闷回应。
“不是委屈，是为难。”
小情侣偷了个额头吻，林酒被定住似的。
“那个……我……我……”
“慢慢说。”
霍正楷不过长她三四岁，却有种三十多岁商务男士才有的安全感。
“我把所有东西都理成了文档，陪我去趟派出所。”
不是询问，而是要求，女朋友要求男朋友的那种要求。
霍正楷额头微皱，“想好了？”
林酒垂下脸，抬头时眼里已经有了湿润。
“嗯，大家都等着我做决定，可我做不到不偏袒任何一方，所以，不如把决定交给警察。”
“刘思哲的朋友韩君联系过我，他愿意作证。”
“在还没有爆发更激烈的报复行为之前，把事实坦露给警方才是对大家最好的保护，我……真的累了。”
霍正楷在想，该怎么形容面前的林酒？
见他不答，林酒扯了扯他的袖子催促。
“快下雨了。”
霍正楷偏头看过去，太阳的金光冲破云层，大有逆转之势。
“别怕，我们有伞，有很多伞。”
派出所的对接警察对二人的突然造访感到震惊，林酒一股脑说出许多关键信息。
七点，霍正楷牵着林酒走出了派出所。
还是下雨了，但不大，只是狂风疾。
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还有的被雨点打落，认命的掉在前车玻璃上，还有的像武侠小说的高手暗器一样胡乱飞舞。
窗外风声造作，林酒压着胸腔换气。
“初中学思想品德，老师说长大之后我们就会发现为人正直不是简单事。”
霍正楷微微一笑，“当年没听懂的思想品德课，现在明白了？”
车外，被风卷起的树叶砸到车顶、窗前，恍惚间有种在龙卷风中心的错觉。
“没全部明白，只能说略懂皮毛了。”
霍正楷捏捏她的掌心，“我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一个正直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问你买伞，你不卖。”
林酒撇嘴，“嗯……其实，主要是你当时不太像有钱人……”
“认真的？”
二人打趣了几分钟，雨停了，天空又亮了。
林酒手腕传来牵扯感，霍正楷窸窸窣窣地为她戴上了一个玉手链。
“昆明圆通寺求的，据说很灵，报平安健康。”
林酒想起小怀表和戒指，心里过意不去。
“我什么都没送过你。”
霍正楷戳戳侧脸，“给我戳个章。”
张敬臻在办公室睡得昏天黑地，两人折返公司去接人。
三人一齐回家，林酒名正言顺地坐了霍正楷的副驾。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姚芳和谭蓉在家里做饭。
院子里架起了桌子，李明瑞和弟弟张罗着端菜。
车子一到，白切鸡、酱猪肘等大菜就上了桌，张敬臻扁着嘴假哭。
“唔……他们提供的菜一点都不好吃，不是肥肉就是高糖，吃了两天，我身上的腱子肉都松了……”
李明瑞离他最近，于是伸手捏了捏他口中松垮的腱子肉。
“还在！叔叔，你的腱子肉还在！”
张敬臻被气得不清，“怎么又叫我叔叔。”
短短两天，家里、公司好像变化颇大。
公司一楼多了个“春雨计划”的广告布，家里的大门口安装了可视猫眼，张敬臻的卧室从头到尾清扫过一次，窗帘换了新的，地毯换了新的。
一楼的客厅的墙上多了一幅《蛰居山间》，库房里多了好几把渐变色彩的油纸伞。
菜地里的菠菜一夜长大，最适合煮豆腐和疙瘩面，狸花猫更粘人了。
饭桌上，姚芳说起自己带着老手艺人琢磨丈夫留下的制伞“秘籍”，手艺班的学徒们进步很多，成果斐然。
饭后，或许是沉溺这个小家带来了愧疚，张敬臻和霍正楷各自和家里打了视频电话。
天已黑，李明瑞带着弟弟散步，眼力极佳的两人在玉米地里看到了两朵巨型鸡枞。
两孩子没轻举妄动，而是回家找支援。
林酒翻箱倒柜找工具，兴冲冲地抓着霍正楷去挖菌子，张敬臻瘫在沙发上，疲得睁不开眼，一听捡菌子，鲤鱼打挺地又翻身起来。
林酒满脸喜悦，好几年没捡过鸡枞了。
张敬臻摩拳擦掌，林酒只得体验几乎让给他，退在一边当指导。
“别硬拔，先翘土，等土质松动在上手。”
“对对对，不能拔，继续挖！”
“出来了。”
在村子里，捡鸡枞意味着好运。
红将的好运，他们的好运，是否也来了？
当然。
第二天早会。
张敬臻重焕自信，隆重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兄弟姐妹们，这一趟去昆明没白去。”
“在你们霍总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和我厚脸皮精神的不懈坚持下，我们争取到了新机会，荥阳村旅游改造计划将由省政府报销，除此之外，我们将有机会和昆明的几大景区合作规划旅游路线。”
“不久的将来，这里将会出现越来越多的外地游客，腾冲的温泉、银杏秋景、高黎贡山、少数民族，还有我们的油纸伞都会出现在循环的电视、车载广告上……”
“公司发展越来越好，我马上催促林总安排给大家加工资。”
被点到的林酒摆摆手，心想，开会画大饼就算了，怎么还带我？
总有人喜欢开会吃瓜，张敬臻的助理就不例外。
有道亮光一闪而过，他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等会儿，林总手上那个亮闪闪的东西是戒指吗？
霍总老婆就是林总的消息飞速发酵，好在先前就有人提过，所以这事没热闹太久，只有个别情绪激动。
“真夫妻，随便嗑。”
“快快快，之前说他俩不是一对的，把欠我的奶茶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