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高层回归,大家又恢复了干劲。
众人忙于自己的事,没太关注林总霍总暗戳戳秀恩爱的事。
两人在不同时段戴同一对戒指,求的就是低调,要是有人借此大作文章,那就是事与愿违了。
早会时付云东也看见了林酒手上的戒指,但也仅是多看了一眼,心里的湖水微微抖了个涟漪,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就像去菜市场买菜,平常只卖1块5的土豆突然涨到3块5,他多看一眼聊表震惊,转头之后继续寻找自己要买的菜。
林酒告诉他,他们整理了资料报警。
太阳高照,热气起伏,他点点头。
“嗯,我有心理准备,我爸妈也是。”
午饭过后,林酒和张敬臻去了一趟工厂。
系列主题的油纸伞和香味油纸伞样品出炉,张敬臻拿着猫爪伞柄爱不释手。
“好可爱,爱了爱了。”
林酒一边嗯嗯回应,一边下单买水果点心犒劳工人。
新品的进度比她料想中快得多,等这一个系列的色彩出齐也差不多九月,届时刚好可以让新签的那个工作室来拍宣传片。
上次在西双版纳的非遗发展会上,有人也提过宠物经济下的巨大市场。
因为生活压力的攀升和婚恋观的改变,有猫家庭越来越多,他们依赖宠物,并把宠物当成孩子寄托情感。
对宠物大方,对自己抠搜成了铲屎官的一大常态,因此,宠物玩具、衣服、摄影辅助等都是潜力巨大的消费市场。
回来的半路,林酒绕路带他去了趟集市。
车子停稳,张敬臻就迫不及待下车。
路边的高压锅爆米花散发出浓郁的奶油香气,吸引着方圆五里的嘴馋大人和小孩,其中也包括一身板正西装,与苗、彝族两族民族服装格格不入的张敬臻。
他半个身子挤在人堆里,半只手露在外面。
“老板,给我来两份!”
林酒挪到一旁,和卖布鞋的阿姨聊天。
她的背篓里插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油晶晶,亮汪汪的,看起来年代久远。
等张敬臻拎着满满两袋奶油爆米花,拨开人群挤出来时,林酒又蹲在了鸡枞摊前问价。
林酒接过爆米花品尝,入口的香甜直冲颅顶。
“我之前赶集……唔,没这个热闹,大城市不好的地方就是,唔,太刻板。”
张敬臻嘴不消停,一边吃一边评价。
末了,他发现林酒腋下夹着一把油纸伞。
林酒笑笑,“刚刚和卖布鞋的彝族阿姨买的,伞面轻薄但防水性很好,带回去让他们研究研究。”
张敬臻竖了个大拇指,随即又被新事物吸引。
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炸响,香甜蔓延,最先上市的一批板栗新鲜出膛,一个肤色黝黑的高壮男子把女儿托在肩头看热闹,一个头顶盘发的苗族妇人背着一袋新鲜白菜路过。
林酒撑起斥巨资买的老款油纸伞,仰头看着泛黄泛绿的油纸伞面,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这毫无特色的款式是林家伞坊较早的一批油纸伞,时间大约是04年前后,林酒刚上小学。
张敬臻在人群中穿梭来回,最后买了两双手工鞋垫。
老头推着辆生锈的小三轮停在卖瓜子的摊位前问价,车里铺着一条豆粕口袋,两只小狗绒绒的蜷缩成一坨。
张敬臻手闲,摸了一把狗耳朵,惹的小东西嘤嘤叫唤。
人群之中撑伞的林酒有种“遗世独立”的美感,他摸出手机,选择人像,拍完就发给霍正楷。
“看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油烟市井,不像某些人对着电脑干活。”
“狗头.jpg”
霍正楷抓住重点回击,“我女朋友很漂亮。”
“骄傲猫猫头.jpg”
切!
有了对象就瞎得瑟。
五点不到,霍正楷扣响了付云东的办公室。
“我一会儿得先走,派出所来电话让配合调查,张敬臻带林酒已经提前过去了,你……早点下班,方案不着急。”
霍总的关切一如既往,付云东敲击鼠标,嗯了一声。
林酒答应了林康一起开直播账号,但两人都没经验,所以还得倚仗见多识广的付经理出一份方案来指点。
韩君也在派出所。
午休刚过他就接到了电话,思量之后最后干脆请了假过来。
警察零零碎碎问了很多问题,绝大部分都和刘思哲有关,他一个脑袋两个大,惭愧自己帮不上忙。
从询问室出来,民警说他主动提供线索,认错态度良好,基本上不会留档。
他连连道谢,小民警被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要谢就谢林酒吧,小姑娘聪明,保留了很多线索,她也来了,就在隔壁,你可以坐着等会……”
他眉心一凝,觉得有必要找林酒答谢。
等候区一片空荡,除他之外不见别人。
两盆笨重的绿植盆栽镇压后方,他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张敬臻下车时脚抽筋,刚好车里有劣质样品伞,所以他就摸了一把杵着当拐杖使。
他了解的情况不多,关于林家的细节知之甚少,所以警察给他的问题也简单,从进门到出门,前后呆了不到八分钟他就出来了,主要情况还得靠霍正楷和林酒。
抽筋的脚时不时跳动着疼,出门时警察热心的要搀扶,他拍拍胸脯说自己能走。
于是,他拖着麻腿,支着油纸伞走出询问室时,路过等候区时,他看到的是这样的光景:
年轻人双手交叠,一脸拘谨地焊在了等候区的冷凳子上,目光游离。
韩君没见过张敬臻,张敬臻也没见过韩君。
二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
张敬臻就近坐在靠门口的第一排,好位置方便吃瓜。
隔着一道玻璃墙,他清晰地瞧见远处站着两个娃娃脸女孩儿,似乎是在商量什么。
两人个子不高,目测1米5不足,可能是初中生?
俩小孩儿姿态扭捏,身子左摇右晃,无处安放的两手害羞地抓着裙摆,裙子是纯爱日剧里常见的水手裙,盖过膝高。
因为无聊,所以他专注地撑着下巴找瓜吃,可派出所很安静,没什么看点,他扫视一圈,只能继续“偷窥”两个女孩的动静。
一个健步如风的黑衣特警闯入视野,同时,两女孩儿也调转了方向。
与刚刚能看到可爱袖珍背影不同,这回他能看到了正面,两个女孩儿眼里冒星星,举着手机,一脸崇拜地仰视着面前的人。
被仰视的人身姿笔挺,背影像美术生手里新出炉的雕塑一般彰显坚毅,虽然看不见正面,但通过一晃而过的侧脸线条和轮廓来看,铁定是个光溜的帅哥。
黑色作战服、戴护目镜的黑色头盔,后背还有“特警”二字,酷毙了。
这两个字刺激着眼球,让他瞬间激动起来。
既然特警帅哥能接受两个女孩的瞻仰,那接受他一个成年男性要个合照应该不算过分。
可他刚走到门口,便被一个压低帽檐、没礼貌的人撞地趔趄了两步。
他回神站稳,猛地觉得这人身上的味道有点熟悉,那是一种不太常见的花露水味。
等等,刘思哲?是他?
他刚想伸手抓人,上演派出捉拿坏人的戏码,男人就飞速取下了帽子。
帽子遮挡下是一副陌生面孔,五官平平却扭作一团,看起来十分痛苦,被帽子压平的头发汗津津的,他忽然躬身,态度诚恳地道歉。
“不好意思,兄弟,我……我着急上厕所。”
他木僵一瞬,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哦哦哦,没事没事,快去,前面就是。”
“谢谢谢谢……”
“不客气。”
难道是他太紧张了?可刚刚他身上的气味确实很像刘思哲。
眼看门外的特警小哥迈开长腿要走,他不再思考,急忙去捉人要合照。
派出所等候区挂了面大电视,全天循环播放热点新闻,让等候区的民众不至于太无聊。
韩君身子紧绷,两眼放光。
黝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看得十分认真。
“昨日,昭阳建设集团总经理蒋翀明因职务腐败被相关部门立案调查。
据前方记者了解,蒋翀明自2016年6月任职以来,多次利用职务之便敛收设计图稿高价转卖,并以不合格、需修改为由压榨员工,造成员工严重心理问题,除此之外,蒋翀明还私自将市政府授权的城市建设项目指派给相熟的小微公司及其他第三方平台,从中牟取利益……”
韩君的视线顿在半空,主持人仍在滔滔不绝。
新闻里没有播放蒋翀明的照片,而是放了昭阳建设的logo。
他冷嗤一声,不由得想起过去。
经刘思哲介绍,他也曾在这家公司实习过,后来多多少少听了点邪事,所以连夜递交了辞职信跑路了。
他惊诧时间流逝,也惊诧蒋翀明劣迹斑斑,新闻高度概括,将部分事实用一句轻飘飘的话覆盖了。
主持人说的严重心理问题只是表面,真相就是有名员工不满他的压榨,内部举报后自己处处碰壁,蒋翀明相安无事。
长期的精神折磨之下,员工选择了服药抗议,最终造成严重的脑部损伤,医生断定为脑死亡。
蒋翀明是个嚣张跋扈的高层,且十分高调,平日里他的穿着就与其他人截然不同,极赋特征的是那头银灰色头发和亘古不变的杜嘉班纳皮带。
那副嘴脸深深刻在他的脑子里。
回忆翻滚,屁股坐麻了,肚子等饿了。
他晃晃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了米色的麦芽糖。
张敬臻厚脸皮的要了合照,随后又拉着人强行聊天。
特警小哥也很懵,这人话真密。
“你们平时经常加班吗?要异地出差吗?工资怎么算?年终有奖励吗?”
他只是配合押解嫌疑人来派出所配合调查,没想到还要受人民群众的盘问。
张敬臻好奇心太重,对方出于礼貌又不能不答。
“加班,要出差,正常工资,有年终。”
蓦地,派出所门口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人,打断了两人的友好交流。
张敬臻余光敏锐,看清了这张脸,这才是刘思哲,他刚想开口说话,刘思哲就先一步被门口执勤的民警拦住了。
值班人躲懒吃个水果的功夫人就进来了。
他笑眯眯的,笑容天真和纯善。
“叔叔,我来自首。”
民警是个中年人,看他一脸乖巧,横看竖看都不具备作恶的胆子,轻笑一声,给予警告。
“小兄弟,你报假警,耽误我们工作也是要被关拘留的。”
刘思哲嘿嘿一笑,“我……想借个免费的卫生间,实在是憋不住了。”
民警指着门口,“早说啊,喏,一楼直走,楼道尽头就是厕所,标志不明显,别跑错了。”
瞬间的疼痛让张敬臻卸了力气,好死不死,脚又抽筋了。
当拐棍的油纸伞不起作用,他理智离家出走,下意识扯着特警小哥的袖子,嘴里支吾着“抓他”。
犯人送上门了,抓人。
刘思哲拢拢外套,右手袖子里滑出一个闪着银光的金属物件。
他微挑起一边的眉毛,跑进了一楼大厅。
张敬臻伸手死死拧了一把大腿肉,嘴巴和舌头终于听话了。
“刚刚进去的那个是个犯人,他叫刘思哲,快抓人!别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