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都认识你，对你多有防备，我就不同。”
楼宴的手压在慕鸢的小臂上，阻止她起身，他不愿她掺和此事。
慕鸢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掏出随身匕首，“莫要小瞧了我。”
他见她态度坚决，这才松开了手，慕鸢转身到内室翻找衣柜里男子的衣物，“我这身女子衣裙太过华丽扎眼，得换一件应景的衣服。”
利用刚才的空闲，她已经把房间打量翻看一遍。
慕鸢的行为让楼宴震惊，他眼神闪躲脸上微红，背过身出去守在了门口。
不一会儿，一个蓝衫俊秀的少年郎走了出来，原本披散的长发被梳在头顶，簪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弯弯的秀眉画成男子的剑眉，脸上淡淡的脂粉也已经清洗干净。
她手拿一把折扇，笑看着楼宴，向他行了个男子礼。
“表哥…”
慕鸢刻意压低嗓音，多了几分沙哑和粗重。楼宴从不知她还有这本事，他神情怔楞的看着面前的儒雅小郎君，笑着点了点头。
烟雨阁总高有四层，一层接待的都是散客和商户，二层则是名流商贾和清流才子，三层接待的则是有权利的官宦和氏族子弟。四层则是不知，因为没人上去过。
两人分别后，慕鸢上了三楼，耳边的嘈杂声小了许多。
长廊尽头，有两个男子发生了碰撞，其中一人引起了慕鸢的注意，细看之下，正是他们要找之人。
楼奔面上变化不大，个头早已长成成年男子的身量，他身侧并无他人。
慕鸢没有搭讪，也没有跟上他，反而到处闲逛，她来到隐蔽处，劫持了店里的一个管事，逼问他，“楼奔的相好叫什么？她有什么喜好？”
此人也胆小，刀剑逼迫下，问什么答什么。
慕鸢得知楼奔的相好叫雪娘，吃穿用度皆不是凡品，她点心只吃香章阁的，胭脂只用牡水亭的，衣衫更要珍宝阁的，如此注重享受，可不像是沉迷情爱之人。
慕鸢问完放了管事，转身来到楼下，从舞姬里选了一个最漂亮的搂在怀里上了三楼，她声音低沉缓慢：“告诉爷，你叫什么名字”，说完一定白银丢到舞姬怀里。
舞姬掩着唇娇笑，“爷…奴家喜媚。”
慕鸢学着男人的动作，掐了一把舞姬腰间的软肉，眼神拉丝的凝着她，“真的吗？那你说是雪娘好看？还是喜媚好看呢？”
慕鸢此时的神态，可以媲美花间老手，她靠近舞姬挑起她的下巴，迷离且深情的看着她的眼睛，薄唇轻启“你今日…好美，可惜名气小了，不是花魁。”
喜媚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小郎君了，她心跳加速，盯着她的脸看出了神，“没有像郎君这么阔绰的捧着奴家，奴家纵使再美也是无用。”
“哦…，听说烟雨阁现在的头牌叫雪娘，你猜...，是她身后的金主有钱，还是爷有钱，你可想换花魁娘子做做？”
喜媚神思归位当了真，脸上一喜，“郎君说话当真。”
慕鸢唇边荡起轻笑，“自是当真。”
喜媚心里乐开了花，指腹描绘着慕鸢脸颊的轮廓，慢慢向下，最后定格在唇的位置。
她胆大闭上眼，俯下身慢慢把唇凑了上去，慕鸢正要躲，眼前出现楼宴的一张冷脸。
喜媚被人一把甩开，正想发火，见男子高大俊美怒瞪着她，她忙整理了衣衫，娇笑着道“你也要奴家作陪吗？”
楼宴眼神一冷，“滚…！”
喜媚立马收了娇柔做作，对着慕鸢隐晦一笑：“郎君说话可要算数，奴家还等着你呢。”
喜媚识人无数，那冷脸男子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她还是喜欢那个白嫩漂亮的郎君。
喜媚走后，慕鸢收起浪荡形骸，赶忙起身，像个犯错的孩子，她见他阴沉的一张脸，感觉此时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楼宴气的胸腔起伏，又见她低头不语，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出了烟雨阁。
街头人潮拥挤，两人走了很远才停下来，楼宴轻轻甩开了她的手，呵斥道：“胡闹…。”
慕鸢知道自己错了，拉了拉楼宴的衣袖，就像小时候一样耍赖，“表哥我错了，真的错了…。”
此时此刻仿佛回到小时候，一样的人，一样的表情，不一样的年龄。
慕鸢的两句话，楼宴的火气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散了，他缓和了脸色，慕鸢立马靠近，把心中计划告知了他。
第二日晚间，慕鸢身穿乳白色长衫，头戴银冠，脚踩长靴，发间一抹淡青色抹额，手中拿着水墨折扇，眼前好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再次登门，烟雨阁依旧金碧辉煌，慕鸢一番打听，知道阁里有个规矩，就是每六个月都有一次排选，若是哪个姑娘得到客人的打赏多，谁就是下半年的头牌花魁。
算起来截止的时间还剩四日，慕鸢坐在三楼，淡淡的看着楼下，她身边坐着喜媚，一会儿殷勤的递酒杯，一会儿喂着吃水果。
头牌的排名板，在一楼大厅显眼的位置，周边围着许多人都在猜测结果。
还有人设了赌局，押一赔三。
第一日雪娘票数多，第二日喜媚悄悄赶上，第三日喜媚名列前茅。
两人的票数相差不多，喜媚有慕小郎一掷千金，而雪娘就捉襟见肘，楼奔离家后本就没带多少银钱，这两日雪娘都没给他好脸色，他一时两难。
姑娘们都在一起化妆，也议论此事，见喜媚有望成为下一任花魁，也捧高踩低，都去搭讪巴结。
从前她们无不巴结雪娘，今日改了方向，她成了她们避之不及之人。雪娘冷下脸，有个高挑胆大的舞姬，言语挑衅：“也不知摆着个脸给谁看，往日再高傲，还不是变成了山鸡，天天守着个落魄郎，吃住都挂着单，也不知该夸你傻，还是精明。”
雪娘当场气的摔了妆匣，和嘲讽她的舞姬撕打在一起，楼奔赶来，担心的说道：“你怀着身孕呢，就不能火气小点。”
雪娘本以为楼奔来了还能给她撑腰，结果他一来就数落自己，雪娘忍无可忍，“你个废物，给老娘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