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她刚卖了机关育红院的项目,也不打算老在卢勇黄面前溜达,老戳人心窝子了。
两人少见面,估摸着对方还能少惦记着使绊子。
打从被卢勇黄举报后,程秀起了卖档口的心,听说又重新打击投机倒把,更是想趁着档口还有价值早早脱手。
买房要是顺利的话还得装修,只要档口的羁绊没了,老孙家的消息还没来的情况下她能空下至少一个星期的时间,住哪都是住。
就当是旅游,顺便见见顾硕同志。
心里有了主意以后她就知道该干啥了,隔天早上起了个大早就直奔锦城饮食店。
卢勇黄每天雷打不动,必然在早点时间出现在店里,远远瞅见程秀经过就猫到柱子的后头。
“卢经理,早上好啊。”
程秀像是个没事人似的打招呼,仿佛之前摆了卢勇黄一道的事情不存在。
卢勇黄装作没听见。
“卢经理,咱们谈个生意吧。”
卢勇黄太阳穴猛地跳了跳,要不是这会里里外外全是人都得跳起来骂脏话。
程秀不兜圈子,堵着人说:“档口的生意如果你确实想要,可以拿走。”
她顿了顿,“我就是先跟你说一声别走,等我吃了早饭回来再继续说。”
不是程秀故意吊人胃口,实在是每天不吃早饭她低血糖,没精神啊。
卢勇黄毕竟也跟人处了半年,知道点程秀的饮食习惯,把自己的三合面窝窝头往人面前一推,“我还没来得及吃,你对付两口。”
人脸色还是很差,捧着茶缸子不再说话。
程秀敞开了天窗说亮话,“卢经理,你不能怪我诓你一把,咱们俩已经签了合同就是做一年的买卖,你怎么能看我生意好就举报?”
卢勇黄的脸色涨得通红,一半是被小她一轮的程秀说教给气的。
程秀继续说:“机关育红院那事儿虽然我是借了你的名头,也确实挣了钱,但你们都没有啥损失,这点得认吧。”
她也不是专门来给卢勇黄不痛快,点进了主题,“但现在我是真要把档口还给你,我也不指望靠着点档口过完一辈子,所以你开个价把档口赎买回去。”
两人的仇还不至于到深仇大恨的地步,而且毕竟都在一个城市里,以后难免还有打交道的时候,程秀也就把去了商业部咨询的事儿坦白,说了自个的顾虑。
“夜宵一条街肯定走不长远,能不能撑过今年都难说。”
“现在报社已经有了自个的食堂,等夜宵一条街取缔以后还能挣什么钱,你自己心里掂量着再出价格。”
卢勇黄一时之间没有搭话。
程秀刚开始承包第一个月还是在老百姓年末手头最宽松的时候呢,外加上有报社固定收入,那一个月才挣了三百来块钱。
现在没了报社的固定来源,如果再没有夜宵一条街的收入,恐怕一个月能挣个一百块钱就谢天谢地了。
但万一程秀预估得错误,公家并没有取缔的意思呢?
又万一夜宵一条街能撑到年末呢,一个月七八百的盈利也很强劲。
卢勇黄脸色和缓多了,站起来满屋子直踱步,“你让我想想。”
程秀也不催促,慢条斯理地吃她的馒头。
隔壁那桌,当爸的正带孩子吃饭呢。
小孩闹脾气不吃粥,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程秀斜眼瞧着,心里直叨叨现在生活真是好了,想当年除非是生病得吃不下饭,谁家孩子居然还能腾出不吃饭的念头啊。
有一碗粥摆眼前恨不得脑袋伸进去吃,吃完了还得刮擦刮擦碗底。
她转过身去放了一根筷子在小孩粥碗上,“这么着,你吃这一半,剩下一半让你爸吃,行吧。”
小孩估摸觉得不亏,点头拿起了勺子喝粥。
筷子架的是碗哪里挡得住粥,没一会功夫粥就见底了,小孩还一脸蒙圈寻思着说好的半碗呢?
孩子爸默默无言的看着自家傻孩子,有点想生二胎了!
卢勇黄踱步的时间更长了,他怕遭程秀的忽悠。
程秀难得真诚了一回,卢勇黄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撤回档口的事儿能有能损失的地方。
他下定决心,“四百块钱,能就成,不能就拉倒。”
程秀的心思现在已经不在档口上了,四百块钱相当于白挣了,答应得挺爽快。
“钱什么时候要?”卢勇黄眼巴巴的问。
这是他要私下承包,自然得自己掏钱。
档口肯定要经营完这个月,程秀想了想,“六月一号我想出远门,到时候能给我就成。”
她要去老戏院找房东,口头说清楚以后就出了门。
老戏院那一片她也没去过,所以没骑自行车,坐的公共车还不耽误问路。
那一片的居民倒是谁都去过老戏院,多问问不难找地方。
老戏院旁边就是几栋挺醒目的鸳鸯楼。
要住这种楼房有政策要求,一般都是给新婚燕尔的夫妻。
程秀没结婚也就知道得不多,只听说夫妻俩申请,结婚的时候年龄合起来要超过五十岁。
这年头25岁结婚妥妥都晚婚了,反正是不是真消息也不知道。
几栋鸳鸯楼错漏开,没有容积率或者绿化等等问题,周边绿树参天,倒是很安静。
程秀走向一个弯腰挑挑拣拣的婶子,“大姐,采什么草药呢?”
人家乐淘淘的说采叶下珠呢,遍地都是随便采,回去整点猪一块来煲,或者洗干净了开水泡一泡,拿盖子盖个十来分钟就能喝,对眼睛有好处。
之前那男同志留了住址和个瞅着像女人的名字,程秀问,“黄红燕是不是住这一片?”
一说名字人家就知道住哪,往第三栋鸳鸯楼一指,“最顶楼就是。”
鸳鸯楼别看一栋是一栋,但是栋和栋之间有楼梯,也就是能从一栋走到二栋再穿到三栋去。
程秀那会是年租,租金一次性都给缴纳齐全了,来开门的女同志一听是租客愣了愣才把人迎进屋里头来。
程秀先说了房子起火的事儿,听得当媳妇的直叨叨,就说那房子晦气吧,谁住里头都得发生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