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给吓得直往外跑。
大黄狗虽然被拴着但链子挺长，龇牙要往程秀身上扑。
今天也跟来的踏雪纵身跳起用身体撞开大黄狗，狼犬尽数亮出就去咬黄狗鼻子。
狼只有饿了的时候最有狼性，但踏雪每天三顿饭跟着一块吃就没有饿过，下嘴了也没有真咬，就是吓唬大黄狗。
已经越来越厉害了，也越来越能管家了，不熟悉的人它根本不让进院儿来，甚至在家周围转悠都不行，要是看见谁围着家转悠了，它肯定得冲过去对人家进行恐吓。
不过程秀和孙琳琳也就不在院子里呆了，跟小姑娘搭话，问人家叫啥。
“我叫臭妮”小女孩脆生生的说。
程秀和孙琳琳一怔，五味杂陈和愤怒涌上心头。
难怪这家狗连主人都不认，狗仗人势可没有说错，再加上这名字，哪怕没和这家人打过交道也知道小女孩日子不好过。
程秀温声细语的问人家吃晚饭了没有，见臭妮直摇头就问孙琳琳，“周围有没有饭店？”
周围没国营饭店，但今时不同往日，保不齐有小摊贩呢。
两人都没喊小女孩的名字，实在是喊不出口，牵着走出胡同。
巷子里没什么变化，程秀拉着臭妮也就跟着孙琳琳走到仪器厂自办的子弟学校。
这年头尊师重道，时不时就有学生开展义务服务活动，就是在学校统一支棱个摊子，学生们给老师补补锅，修修鞋子，自行车啥的。
周凤仙不是子弟学校的老师，一点都不耽误人来这享受待遇。
毕竟补锅的材料都是学生们自个上废品收购站淘来的，人家一条龙义务服务真是字面上的意思，绝对不收钱，讲究的是无私奉献。
孙琳琳倒是在人群里找到了孩子爸妈跟奶奶，这会正背着手在人群里转悠呢。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先打招呼，而是继续往前走。
小姑娘知道是去吃东西，所以也高兴的并不找家里人。
三个人瞧见的第一个有卖吃的食的摊子是茶叶蛋。
茶叶蛋是用煤球慢火煮的，在煮茶叶蛋的大锅里面还放了五香茶干，这样煮出来的茶叶蛋实在是太香了。
茶叶蛋周围还咕噜噜的煮着另外一锅鸡蛋，闻着味道不是很香，有一股中药味。
摊主不在，撂下几个食客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没几分钟人倒是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盆。
人一看积累了那么多食客，赶紧站定捞小马扎，放一边的小塑料桶摇摇晃晃的窜出些味道来。
程秀闻着有尿骚味就皱眉头。
她还以为闻错了，等轮到他们时摊主利落问，“要尿蛋还是茶叶蛋？”
见程秀吓了一跳，摊主指着周遭的人，“都是来吃尿蛋的，那玩意大补，我都是直接从附近育红院厕所里打的童子尿，孩子的尿有元气，还能做药引子呢，平时都不够卖。”
人和小姑娘认识，“臭妮啊，你妈呢，怎么放你一个人出来溜达啊。”
都是认识的，一开话匣子就收不住，看着小姑娘直说造孽。
按理说周凤仙自个就是仪器厂工会部门的主任，一个月工资都足够养一大家子了，这孩子不该瘦得跟芥菜疙瘩似的。
怪就只怪是个女娃儿。
可这是没办法的事，生孩子就跟开盲盒似的，只能怪当儿媳妇的肚子不争气。
摊主忽然压低了声音，“孩子奶奶就想了一个招数，打从孩子出生以后就饿着人，喂奶就吃个三四分饱，任凭孩子饿得嗷嗷叫都不再往下喂，孩子营养跟不上就长得慢，回头让儿媳妇赶紧怀二胎，如果月子里能怀上，明年生出来跟头胎差别不大，到时候就以双胞胎一起上户口。”
人说得直摇头。
计划是这么着，可惜当儿媳妇的肚皮不争气一直没了动静。
女娃儿今年都五岁了，眼看着明年就到读小学的年纪还是没能上得了户口，那一家子依旧揣着生个带把的希望，所以打从孩子呱呱落地到现在能跑能跳了还一直三分饱七分饿的养着，就是还没死心想要个男娃呢。
小女孩捧着茶叶蛋小口小口的吃着，可能年纪小也不觉得自个可怜，倒是听到摊主提起亲妈时好奇的抬了头。
“这孩子妈叫刘娟，也是个泥巴捏的性子没脾气，不敢忤逆当婆婆的，为了生男孩子都被逼到生吃壁虎，哪里敢说啥。”
程秀和孙琳琳一看摊主大婶又压低了声音就主动凑过去。
“虽然这年头多的是生个二胎，跟着老大一起往外宣称是双胞胎，但像他们家逼着坐月子的儿媳妇那个啥的还真没咋的听过，那会女人身下大多淅沥沥地淌血呢，咋下得去收。”
人语调一扬，“也是孩子爸窝囊总受亲妈的挑唆，不过人也是没办法，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没工作，就等着过两三年接亲妈的班呢，老太太说一就是一，哪里敢说啥，接班以后能不能硬气还得两说。”
摊主直叨叨孩子能活到现在都是个奇迹，也得靠街坊邻居同情，每次跟这孩子说话的时候都不带大声的，比对自己娃儿还温柔呢。
路上碰见了且人手里刚好有点吃的也会悄咪喂点，尽量补贴这可怜的孩子。
可没人敢正大光明的给人吃的，孩子奶奶凶得很.
以前就有一户刚搬来的人家不懂这家内幕，吃饭的时候瞧着孩子站门口眼巴巴的看就给喂了几口，当天晚上当奶奶的就提着绳子找上门要吊死在人家家门口，说什么这是故意要他们家绝后，自个做鬼也得拉这一家子垫背巴拉巴拉。
这么一通唠嗑，外加程秀和孙琳琳有意识的让人慢慢吃，竟然一个小时过去了，天都黑了，已经有人提着蒲扇和茶缸子出门溜达消食了。
两人带着臭妮回去时一屋子的人正在吃饭，愣是没想起来家里还少了个人。
程秀观察坐门口五十岁左右的老太太。
这年头没胖子，老太太干瘦且很精神，一米五几的个头，头发大部分还黑着，带着老花镜看着更是慈眉善目的，瞧不出半点心狠。
一家三口先是认出了孙琳琳，周凤仙忙起身张罗着让人进来坐，一点都不显得生分，那亲昵劲头绝对不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