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琳琳扭头跟程秀介绍，“二大娘是瞧着我打小长起来的长辈，都是自己人。”又跟二大娘介绍程秀。
孙祖辉提前打过招呼，周凤仙拉着程秀的手上下笑眯眯的看，“这就是秀秀吧，长得真标志，我一直就想有这么个闺女。”
程秀和孙琳琳表情都很微妙。
就瞅老太太这重男轻女的劲，上辈子得造多大孽才能托生来。
这会周凤仙儿子儿媳妇已经赶紧撤下残余剩饭。
家里有一摞仪器厂的厂报，每回吃饭就铺上两三张，收拾的时候也很快。
周凤仙也是个老人精，一点都不落下招待孙琳琳，直往两家的情分上说，“以前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是你爸骑着自行送去医院，你爸现在工作顺利吧，好久都不回来瞧瞧。”
又顺势把话题转移到了程秀身上，“祖辉介绍的肯定是个人才，相关手续我给你办着，回头你去报道就行。
咱们厂子生活条件不错，保障职工的身体健康，卫生所、托儿所、职工食堂、浴池都有，下个月发西瓜票和冷饮票，你们年轻人就爱吃冷饮，一张票换四根冰棍...往后再推，还有苹果，一个人一筐管够，六十斤到手里吃得坏了都吃不还。”
周凤仙对厂子是真的有感情，说起厂子的好滔滔不绝，连去开电视机的时候都要叨叨两句没花钱，都是厂子先垫钱，职工每个月还钱就行了。
臭妮正在院子里拔草，哒哒哒的搂了一些回来放程秀掌心里。
程秀一瞅是葛巴草。
她读书的时候夏收秋收到乡下生产队捡粮交学校时，经常看见生产队半拉大的孩子弄葛巴草回来吃，需要烧柴火的时候，葛巴草的根也能点火。
程秀捻了一根草进嘴里嚼着逗小姑娘。
人眨巴着眼睛问；“姐姐，草啥味？”
怕人饿起来瞎找草吃，程秀道：“草没味。”
草莓味？小姑娘眼睛放光就要去啃。
程秀有点意外，孩子还知道草莓呢？
说实在的，这年头有的孩子十几岁了还没吃过香蕉，没见过木瓜呢。
孩子妈就笑着叨叨，巷子里有老教师，退休了以后总喜欢拿个小黑板教孩子，估摸着就是从那听来的。
孙琳琳话头快，“这孩子没上厂子育红院？”
对面几口接不上话茬，都藏着掖着等着二胎凑成双胞胎呢，哪里敢正大光明的往外放。
周凤仙显然并不愿意多谈论孙女，招呼人过来，“去买花椒大料，家里来客人了，奶奶给大家伙煮肉吃。”
臭妮哈喇子都流下来了，哒哒哒的就跑了出去，和迎面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来人浑身血腥子气，直拍大腿叨叨谁谁谁家媳妇来不及上医院，挑水上楼的时候生楼梯口了，得赶紧来个上岁数的在现场操持着。
一屋子的人全紧张的站了起来。
程秀有点现在医学抢救技巧所以也跟着去，瞅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周凤仙是个热心肠，赶紧喊儿媳妇去把自家盐巴罐子带上，再去街坊邻居家一个个的借，统共得需要四五斤盐巴，到时候用来压产妇的伤口。
当儿媳妇的犹犹豫豫，到时候全部都混在一块怎么还回去，急得周凤仙跺脚，“到时候谁要说给少了我补上！”
人又扭头去问孩子脐带在不在，听说没人敢动手进屋拿了个瓷碗就揣出怀里。
老一辈的都这样，给小孩子割脐带要么就是瓦片，要么就是瓷碗往地上那么一摔，拿碎片割开。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往目的地赶。
这会孩子生出来了，大人小孩都没事，由着周凤仙胆子大有经验，去给孩子割了脐带，笑眯眯的，“是个小闺女，这回你们家可踏实了。”
生产的人家笑得合不拢嘴，直拉着周凤仙就要给人做好吃的。
程秀看到这家居然已经有一个儿子了，跟孙琳琳互相看了一眼。
这家高兴不了多长时间了，得罚款。
这会聚集在屋里头的人说的也是接下来罚款的事。
说不定等会计生办的人就得闻声赶来了，没钱罚款就得封家，抓到人还得进去关一段时间，把罚款缴清楚了才能放出来。
叨叨什么的都有。
“我看借钱都得把罚款给缴上，早交了早放出来，孩子这么小总不能抱着东奔西走，多遭罪啊。”
“你们家运气也好，第一胎就是个儿子，现在儿子五六岁生二胎又是个闺女，儿女双全刚刚好。”
周凤仙也打心眼里稀罕。
她还是个妇女主任呢，在仪器厂就是管家长里短还有生孩子的事，儿媳妇就算生二胎她也能想办法悄咪兜着，可是人肚子不争气，亏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
人不由得瞪了儿媳妇一眼，又刚好瞧见程秀和孙琳琳要回去。
她这手忙脚乱的还有得帮衬的呢，也只能让两人先回去，叮嘱程秀周一的时候去仪器厂报道就行。
来的地儿正好近巷子口，程秀和孙琳琳瞧见周凤仙的小孙女垫着脚尖朝中医柜台喊，“我奶奶说要飞机大炮。”
这年头谁家买大料都是来中医药铺子买，人家还有独门手艺调制的大料配方。
老中医听得直摇头，让孩子再回去问。
臭妮人小小的也不知道抬头看人，哒哒哒的又往家里跑重新问人去了，连程秀和孙琳琳经过都没瞧见了。
下周一也就是后天，程秀也没啥额外需要准备的东西，白天上自个那两层小楼溜达一圈，下午就上医院看看王桂芬，一晃两天就过去了。
仪器厂是本地规模最大的一个厂子，开了好几个厂门才能应付早上四面八方行行驶而来的自行车。
一条街上同一时间段全是一个厂子的职工。
周一早上，程秀也在人群里。
临近进厂子的时候，骑自行车的都要下车或者点一下地面再骑，算是跟门岗师傅打招呼了，所以还堵了七八分钟呢。
车间有厂服，坐办公室的没有所以特别好认。
办公楼独在一栋旧楼。
程秀呵斥呵斥的爬上三楼，差点被迎面跑过来的小孩子撞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