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晚上吃的饺子，这会直接烧火做饭，一边煮一边下饺子，免得黏锅了。
饺子皮还不是混合面，是正儿八经麦子打出来的面粉。
如今两家混得熟，程秀知道老齐家今年家庭联产承包制，一分地一下打了十袋麦，龙天齐的亲爸和大伯兴奋一直叨叨穷怕了！再不吃混合面了。
饺子熟悉了以后用笊篱捞起来。
除了老齐家自己备齐的蒜酱，程秀把之前程晓玲送的板酱也拿出来一块放靠边站桌上。
一圈人围坐一团，每人面前再一碗饺子汤来原汤化原食，就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开吃了。
程秀夹的第一个饺子是是红薯叶和红薯根做的素菜饺子，里头放豆腐丁和胡萝卜丁。
吃素的干啥啊，龙天齐的妈赶紧搂几个荤的给程秀。
荤馅的是土豆肉末韭菜馅的，程秀揪着板酱一口一个只觉真好吃。
这年头小麦磨出来的面粉真不是盖的，劲道得不要不要的。
因为家里的爷们最近都在程秀家里干活，女人们都是直接上这做饭吃饭。
龙天齐的姐姐也在呢，这会正抱着个大胖小子给喂饺子。
程秀笑眯眯的问了几句孩子几岁了，长牙了没有，叫什么名字，等吃了饭又喊龙天齐过来，让人等会把姐姐侄子也带上。
一家人好说话，程秀全程就让龙天齐出面，没一会人就来带话，笑眯眯的说没问题。
这会也差不多到点了，程秀拿个铁锅急吼吼的去跟周凤仙会和。
开气功大会的地在一处民房周边，程秀到时已聚集了几十号人，还瞧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仪器厂好些职工都在学气功，这会正扎堆站着有利位置。
以周凤仙为首的几个工会职工让开个位置让程秀过来，顺道跟厂子里其他人介绍新来的，管妇女计生的副主任。
饶是人探究程秀的眼神里多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但面上的客气倒是都给足了的。
程秀放眼望去，居然还有瘫着的被家里人带来寻求气功治疗。
她身边一个老婶子正操着个大舌头跟周围的人抱怨舌头烧得慌，像是被热水烫过一样，要不停的咬舌头来舒缓，否则发麻，甭管漱几次口都是铁锈味。
程秀不是医生不敢给人乱诊断，只觉得可能是灼口综合征。
不是什么大病，但跟心理因素有点关系，说白了就是心情不好，事事不顺心着急忙乱导致口腔神经功能混乱，发展下去影响最大的是心理，人容易焦虑抑郁。
这会房子开了，大家一股脑的往屋里头冲。
仪器厂仗着人多坐到了前三列。
程秀前头就是那个疑似灼口综合征的大婶，人一脸急切的顶着个锅盖准备开始。
没一会从里屋走出来个五短身材的中年汉子，相貌中规中矩倒是没什么亮点，就是说话的时候一口全银汞的假牙。
这种假牙可不便宜，一口做齐全了就要三十块钱。
人坐在最前头，手势往下一压，熙熙攘攘的人堆渐渐安静。
刚才那个大婶迫不及待的顶着铁锅述说最近的痛苦，她可不能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了吧。
气功大师沉吟着然沉吟着让人闭上眼睛，他身边站着的年轻男人轻声嘀咕，“不要睁开眼睛，不然气功的余波就会窜错了位置。”
一屋子的人凝神静气，直到听见气功大师问人，“身体里头热不热。”
大婶头捣如蒜，是热的，肯定是接收到信号了。
周凤仙正目不转睛的瞅着呢，她身边坐着儿媳妇。
婆媳两每回气功都没有落下，就想着调理成能生男娃的体质来。
也就是这极高的出勤率才让周凤仙偶然撞见了姚中平的小秘密。
这会她右边坐着程秀，察觉人动弹了就问怎么了。
都是女人，程秀比划了个眼神示意自个来亲戚了，又朝着门口点了点，想让周凤仙给自己打着掩护。
周凤仙拍拍儿媳妇的手让人仔细认真的吸收功法，然后跟着程秀一前一后从后门出去。
这一片她熟，带程秀去公厕。
程秀交了钱进了厕所，由着人在外头等着。
周凤仙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被一个女同志抱着的大胖小子给吸引了。
那孩子虎头虎脑的长得真好，手臂胖得一节节的多喜庆啊。
而此时那女同志却急吼吼的走向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拉着人的手喜出望外的道谢。
周凤仙竖起耳朵听了个大概，人是谢谢这小伙子的生子秘方，让她生了个大胖小子，上个月按着人给的秘方继续吃，这个月就有了，家里人拿清宫表算了下又是个儿子。
为了让儿媳妇怀上二胎，而且得是个儿子，民间那些个说法周凤仙都能倒背如流，什么肚子圆圆的多半是女儿，肚皮尖尖生儿子。
还有什么当妈的怀孕时皮肤状况好是女孩，怀孕时相貌丑了，鼻子大了得生儿子。
此外还有孕吐得厉害的是闺女，妊娠反应不强的是男孩。
还有清宫表来预测男女之类的，她也都清楚，就等着儿媳妇肚皮争口气。
她魔怔似的贴了上去，上上下下的打量人。
龙天齐的姐姐都快演不下去了，干巴巴的说完了台词抱着儿子就走。
周凤仙顾不上旁人，连声追问，“你有让人生儿子的法子啊？”
龙天气齐靠的就是那张嘴，按着程秀给的提纲，三句不离生儿子的好。
“在我们那片地儿，如果没有男孩就容易被欺负，被邻居们找茬看不起，干农活也很困难，好些活儿只有男人干得了，比如耕地扛粮，女人有兄弟，在婆家受欺负了也有人出头。”
龙天齐真话假话掺和着说，上头就是他真真亲眼瞧见过的事，同时也说到了周凤仙的心里。
说实在的，她是宁愿要搁残废的孙子也不要个健康的孙女啊。
人抹着眼泪说着自个要个孙子的艰辛。
当龙天齐听说面前的老太婆为了要个孙子把孙女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自个还特别委屈的时候，瞧着那张老泪纵横的脸都不带半点同情的。
他冷淡的往巷子里一指，“那咱上那仔细说，我这玩意贵。”
人领着忙不迭点头的周凤仙朝着事先踩点好的巷子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