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得细，生怕程秀不相信似的。
这年头很流行气功，最近姚中平正跟着练习信息锅的气功。
没什么难度，就是头上戴着个大铁锅就能接收来自宇宙的能量，能达成天人感应的效果。
人练了半个月确实感觉身体舒畅，更加积极的参加气功大会，也有了几个趣味相投的朋友。
其中有一个曾经表示成功让一只蚊子进化到婴儿那么大，这就是气功的威力，能够改变形态。
程秀憋着笑。
哺乳动物之所以体型普遍比昆虫大，是因为有心脏结构。
昆虫没有心脏就，血液就没有载氧的能力，氧循环只能靠着空气在体内扩散。
要是昆虫真的能长到婴儿那么大，世界就乱套了。
姚中平没注意到程秀开小差，继续说：“那人姓赖，知道厂子最近要建立娱乐室就给我推销纤维板，我寻思跟谁买不是买，也就批了个条子上交给采购部。”
剩下的也就不用说了。
虽然人家不一定原地等着，但程秀还是提了一嘴，问问在这干坐着，不如去找那姓赖的，保不齐能逮住人呢。
正六神无主的姚中平拖着铅似的腿挪到门口才回过神来，蹙眉说：“厂子里也不是周凤仙说了算，她要害我就得拿出证据来，不然我不认，但你那边得快。”
程秀笑眯眯的让人放心。
快着呢，这不已经开始了么。
工会下午有个会，姚中平没有参加，周凤仙一进会议时扫视了一圈就朝程秀心照不宣的点了下头，瞧见人这会拿纸片递给工会笔杆子写铭牌。
笔杆子平日就喜欢书法，得了个光明正大炫技的活儿高兴得不得了，嘴里直叨叨，“程主任年纪虽然轻，但眼里有活啊。”
空降的程秀名头前还有个‘副’呢，单位里的笔杆子都是人精，哪怕对方是个黄毛丫头也绝对给足了面子。
周凤仙听着也不难受，都是自己人。
程秀凑近了告诉周凤仙，“今天我回来时特意去看姚主席，人一下老了十岁不止，听说正在练气功呢，就练成这样，那气功也不咋地。”
周凤仙赶紧让叨叨小孩子口无遮拦不懂事，气功可是很厉害的，只是那姓姚的没练出成效来而已。
人索性鼓动程秀，“今儿下午有一场气功大会，你跟着我去入个门。”
这会已经坐满了人，稀稀拉拉的开始开会。
今儿的主题是安置厂子里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
当妈的是仪器厂的职工，这几天刚查出来尿毒症，由着厂子送到京都医院等待肾源去了。
这年头的肾主要是尸肾，而且有规定还得是死囚犯的肾，然后还得配对，配对上了才行，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呢。
工会得负责把那小孩子安置妥当。
按照惯例得梳理孩子亲属远近亲疏，然后把孩子往亲属那儿送。
程秀没有搭话的欲望，倒是察觉到周凤仙的人缘并不咋好。
搞计划生育的人缘都差，就冲之前人雄赳赳抓人去结扎的样也能猜得出来。
针对单位里无足轻重的小人，代价是很低的，同样，针对一个大家都讨厌的人，成功率会很高。
一件事翻来覆去的讨论了一个下午，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拍板决定。
跟后世下了班还得加班的大环境不一样，这年头的人更讨厌加班，程秀出会议室的时候刚好超过了下班时间一分钟而已，她从三楼走廊就已经能瞧见一排排自行车夹杂着熙攘的人群潮水般的涌出了厂子。
她走得慢，等回到办公室大家都已经收拾好工位准备回家。
周凤仙提醒程秀回家拿个锅，否则没法接收信号，又约定好在气功大会上碰头。
程秀回家时刚好瞧见蔡婶已经做好了饭。
人一直惦记着养的鸡，回回都是在还装修着院子里做饭，然后送去医院。
程秀一踏进院子，龙天齐就从二楼探出头喊，“别进来，刷生漆呢。”
程秀闻了闻，空气里确实有股刺鼻的味道。
光是闻了闻，她胳膊肘居然有点痒痒。
从漆树上割取的天然漆液，叫生漆，而熟漆是指经过日照、搅拌，掺入桐油氧化后的生漆。
可以将铁锈水调入漆中，氧化铁和漆酚发生呈色反应，搅拌均匀后，刷在物件上，黝黑如墨，这种黑漆也叫乌漆、玄漆。
大漆属于天然植物漆
防水、防虫、杀菌、防腐的功效外，漆料对酸性、盐分、潮湿的耐力强。
生漆有毒，程秀立刻绝了进院子的心，就在外头溜达瞬间捡了几根棍子，让踏雪叼去给龙天齐，让人顺道给自己黏个挂钩。
再往后倒退个几百年，花国的胶粘剂无非就是动物胶，植物胶和矿物胶。
吃炖猪脚是不是感觉口感黏糊得很，那是因为动物胶的胶原一类蛋白质，存在于腱和韧带等组织器官。
动物胶主要靠熬制出来，最典型的就是紫胶虫吸取寄主树树液后分泌出的紫色天然树脂,又称虫胶。
拿紫胶，立德粉还有酒精按照一定比例可以弄出来粘着剂。
除了动物胶，还有一种常见的就是植物角，比如拿生漆跟生石灰做粘着剂最早在广汉三星堆遗址的人面像上就有，那都是上千年前的智慧。
龙天齐没一会雄赳赳的跑下楼来。
每个村或者几个村子之间肯定有一个做棺木的手艺人，人家刷棺木用的就是生漆，那都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抵抗力，不怕漆毒，或者做木匠的老师傅接触得多也不怕。
天生免疫漆毒的也有，比如这会没事人一样的龙天齐。
程秀只是闻见味道，这会手臂就已经起了点又痒又痛的风团。
她边挠边跟人说事，想让人配合自己演一出戏，还没交代是啥就听见龙天齐一口答应，“没问题，但是我没经验，要是演不好你别怪。”
程秀认真且严肃的跟人保证，“我绝对不是让你去干昧良心的事，我想办的事儿要是成功的话，有个小姑娘就不用受苦了...”
龙天齐笑笑摆摆手表示自个没有别的想法。
他现在有拜了师傅有了正经活，全家老少感激程秀还来不及，正想找法子报答人呢。
两人的谈话让举着盖帘进院子做饭的龙妈听见了，人一边疯狂留饭，一边让儿子可要好好的给程秀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