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凤仙被带到派出所，不出个把小时，仪器厂接到通知的相关领导也都来了派出所。
程秀一眼锁定了走在最前头慈眉善目的男同志，听随行姚中平喊人黄厂长后也跟着喊；“黄厂长？”
听出来这是刚才打电话的人儿，黄厂长打量程秀。
作为工会主席必然要跟来的姚中平赶紧介绍，“这是程秀同志，刚来咱们厂担任工会妇女副主任。”
黄厂长眉头微微一皱。
孙祖辉透过她媳妇，往仪器厂子里安插的，原来是这么个年轻的黄毛丫头。
工会就是职工们的娘家，平日里要在工厂和职工两边周旋，也得受夹板气，年轻人哪能周旋得开。
黄厂长现在有点后悔当时揣着给孙祖辉一个面子而松了口。
程秀也瞧出来了，提着气把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周凤仙因为什么事儿跟干警起了冲突，现在调查又是个什么情况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特别郑重其事的提了下目前的情况：
“周主任因为买生子药受了伤，人年纪大了遭不住情绪波动，我看人不舒服录完了口供就送了医院。”
响亮的汇报完，程秀见左右没人才压低声音道：“买生子药的事不犯法没事，就是周主任不该挠人家干警，还污蔑人家耍流氓，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我找了个借口让周主任先上医院呆着，拖延时间等您来处理。”
挺嫌弃的黄厂长脸色稍霁，对程秀的印象也改观了些。
小姑娘不简单，出了事知道先让人往医院躲，他心情好多了，“周凤仙的事你办得挺好。”
程秀状似受鼓舞似的点点头，又去看姚忠平，“姚主席，您在这处理事儿，那我是不是带着工会的同事去安置好周主任的小孙女，她媳妇跟着去了医院，当儿子的又得在公安局，咱们工会不能放着个小姑娘不管。”
厂子干部公然殴打干警和辱骂干警，影响可太差了。
今年厂子先进肯定没了指望，所有人脸色都不好，只有姚中平快笑出了声，绷紧皮‘对对对’的出声，顺便卖了程秀一个人情，在黄厂长面前夸了一句，“别看人年纪小，而且才刚来，可今早上她一个人处理整个办公室的活都不带乱的，把一摊子事儿撑起来了。”
黄厂长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再看程秀时脸上都多了几分由衷的笑容。
这会天色刚擦黑，程秀骑着车先去了一趟仪器厂的家属楼，在三三两两纳凉唠嗑的人群里找着了几个还不太面熟的同事。
这年头大部分人都是热乎心肠，而且这会已经吃了饭，离睡觉还有两个小时呢，干啥都属于消食，几个女职工跟着程秀一块朝周凤仙家里去。
程秀走进熟悉的巷子里，借着昏暗的路灯瞧见坐在门槛边上，蜷缩的小小身影。
“还记得我么？”程秀推着自行车加快了脚步。
小姑娘顿了顿，怯生生的说：“姐姐好”
后头大部队还没跟上，程秀赶紧拉人进乌漆嘛黑的院子。
这次倒是没瞧见那只大黄狗，只不过每一间屋子都黑着，看来是把孩子吓得不敢进屋。
程秀都得踮脚才拉得到电灯线。
这会大部队也都来了，有身子问人吃饭了没有，一见摇头就撸起袖子走进灶房里。
以前日子苦，米面啥的都得锁起来，现在好多了，灶房翻一圈就能找见粮食。
剩下的人就开始烧热水给孩子擦澡。
看到孩子瘦得肋骨往外翻，在场所有人都心疼极了，给人擦澡的动作也更加的温柔小心，时不时温声细语的跟人说几句话。
程秀还拿小皮筋给人扎了两个小马尾辫，只不过因为营养不良，孩子的头发又稀又脆的，她都敢下重手，忍着心酸说：“下回秀秀姐来给你带好看的头绫子。”
等孩子吃了饭，由着程秀陪着进屋。
平时一家三口睡的床上还放着不少没糊成的火柴盒，估摸着是孩子妈平日里靠糊纸盒挣点外快。
程秀把火柴盒挪开，拿了把蒲扇一摇，冰冷的水花溅得小孩咯咯笑。
这是把新买的蒲扇，得喷水重新压平再晒干，这么一通流程下来能增加蒲扇的寿命。
程秀顺势跟人闹了一会，边给人扇风边讲故事。
她也不好讲白雪公主等舶来品，干脆就讲西游记。
小孩也爱听，但年纪小容易困觉，半个来小时就睡着了。
程秀悄无声息的给人肚子盖上夏被，就听墙壁‘咚咚’两声，传来隔壁邻居小孩家的声音，“然后呢，继续啊。”
屋外，孩子爸妈进门了，程秀拉开门闪身出去。
这会大家正七嘴八舌的追问周凤仙咋的没一起回来，别是被拘了吧。
夫妻是走着回来的，蒙了满头满脸的汗，脸还红扑扑的，嗓子也干巴着说话跟给磨砂纸擦过似的，一看就是给累喘的。
两人含糊不清的叨了几句，无外乎就是明天正式给干警赔礼道歉啥的。
就这一点消息大家也都满足了，安慰了几句就纷纷告辞出了门。
嘴快心眼子浅的在路上迫不及待提几句周凤仙买生子药的事，就算嘴巴严实的回家难免跟丈夫孩子，还有平日里往来密切的好姐妹说几句最新的消息，没到睡觉时间整栋家属楼可就都知道了。
程秀跟大家不住在一起，半路就分道扬镳先回了一趟家。
龙天齐正搁院子里给程秀垒的土灶台里安装一根铜管，这样等烧火的时候顺便架起个烧水的锅，煮好饭的时候水也开了。
程秀喊了一声，人才灰头土脸的扭过头来，兴奋的站起来问，“咋样，成了吗？”
程秀笑眯眯的点点头，又让人别干了，等会黑灯瞎火的砸到哪不划算，又问其他人呢，就跟寻常唠嗑聊天似的，“家里的空心菜能吃了，再晚出了花就不好吃了，明天让你妈在咱院子里拿现成的菜做饭就成。”
龙天齐也没解扭，欣然的道了谢，话锋一转说，“师傅说等弄完你家的房子，跟他一块去修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