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秀想了想:“个体户要地也很多,像温市的的个体户,做得好的营业额都赶上国营企业了。”
秦市长意识到这是个胆子大的,又问了几个精尖的问题,发现人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对出租空闲土地的事并不是泛泛而谈,而且不知为什么,人对于未来有一种迷之自信。
鹏城建设是摸着石头过河,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可这女娃子却一脸笃定的表示会越来越好巴拉巴拉。
已经有人笑程秀不知天高地厚了,这会就感放下豪言壮志。
程秀疑惑的看着说话的人,“希望国家越来越好不是正常的吗?”
秦市长开了口,“租赁土地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比如咱们这的百货商店,产权属于房管局,假设出租给了香江的商人,商人一年的收益比整栋房子的租金还要多出好几倍,甚至几十倍,对于房管局而言,出租的百货公司属于自己房屋产权当中附属的使用权,要怎么处理这个交易?”
他问倒了程秀后,忽的又淡淡道:“你们仪器厂就有很多基础设施坏账,闲置的土地可不少。”
其他人心里一咯噔,这转场是要开始清算各个厂子的基础设施坏账了。
各大厂长内心哗啦啦的流,说好的只是讨论鼠患呢,从鼠患扯到基础设施坏账,绕了一个大弯弯可还行。
接下来程秀再没说上话,见识到温文尔雅的中年人不再避其锋芒会让人打心眼里寒颤,其他单位和各位厂长愣是没再敢抬头,陆陆续续的承诺了解决厂内基础设施坏账的承诺。
少数不挨骂的负责人里有程秀一个。
人家是因为厂子没啥大问题,而她是年纪小骂不到身上,而且骂个妇女副主任干啥?
也就临近散会时,秦市长忽然又看向程秀,微微蹙眉。
程秀会意,“我叫程秀”
秦市长脸色缓了缓,“记得把今儿会议情况跟黄厂长传达清楚。”
程秀自然是一口应下,跟着大家伙起身。
会议最后一天有会餐。
今儿被骂惨了,到会餐厅的时候大部分都耷拉着个脑袋,也就程秀瞅见地上垒着好多蜂王浆的箱子,参会人员一人一作为纪念品。
会餐上有酒,而且还有茅台。
好些个厂长挺佛系,为了好好喝酒避开了秦市长那一桌。
程秀溜达着特意等大部分人都入了座,一屁股坐在秦市长边上努力刷存在感。
吃饭就吃饭,程秀也不整幺蛾子。
汤碗就在她边上,顶多就是瞧见秦市长碗里空了后勤快的给人添上。
秦市长也不跟程秀多说话,但瞧见人朝着一盘酱油鸡夹过两三回以后,动手把那盘鸡换到了程秀跟头前。
程秀顿了顿,忽然靠了过来,“秦叔叔~”
秦市长挑眉,他当然能瞧出来程秀的小心思,不过人刷存在感的方式很礼貌,所以他并不介意。
秦市长也跟着微微侧过身子,“嗯?”
程秀看着那盘酱油鸡,“这鸡做得好?您试一试?”
这酱油鸡肯定是个粤菜系的人做的,选的清远鸡或者是黑脚鸡,洗干净再加点料酒腌一会。
锅里放点油,姜片放下去爆香,再放三四颗蒜头。
把腌制过的鸡皮以鸡皮朝下的方式先煎出香味来,等小伙煎到鸡皮微微变了颜色,有一点焦褐感就可以放两三勺生抽,一勺老抽,再放几颗冰糖,往里头怼半锅的水。
全程不用放盐,只用隔一会给鸡翻个面,或者把汤汁浇到鸡身上,一直煮一直淋着,等到汤汁收干就完事。
别看这道菜简单得不得了,但只要食材新鲜而且火候控制得当,好吃得不要不要的。
秦市长接受了程秀的推荐,也给与了不算冷淡的评价。
这一桌没怎么喝酒,等快结束的时候还有一整瓶茅台呢。
秦市长道:“小程,别浪费,酒带回去给家里人喝。”
好歹在粗大腿面前被记住了名字,程秀喜滋滋的应了,揣着茅台就去领礼品。
大晌午的可热,程秀瞪着自行车跑了一趟黄厂长家。
人年纪大了在午睡,这家儿子接待的程秀。
程秀把蜂王浆往桌上一放,又拿出那一瓶茅台,“会餐的时候剩了一瓶,我家没有能喝酒的,还不如给黄厂长,也算是物尽其用。”
黄厂长的儿子笑得嘬牙花子,非要让程秀坐一坐喝杯茶。
程秀叨叨有事,跟这家撕巴着出了门。
她是真的有事儿,得下乡找人呢。
厂子里的事假是一整天,整个下午程秀都空闲着。
她嫌骑自行车累改坐的采风车。
采风车其实就是拖拉机,以前城里到乡下各路生产队,一到寒冬腊月就有生产队让拖拉机手开着拖拉机往来城乡之间拉客赚点补贴。
现在土地都分了,连开采风车的好些都是原本生产队的拖拉机车手,从寒冬腊月兼职改为专营。
这几天是双抢,会有双抢假期,采风车上满满当当的都是回去抢收抢种的人。
等到了目的地,程秀都给挤出了一身的汗水。
这一片程秀没来过,下车就拉着人打听老鸨窝在哪。
村名奇葩,以至于程秀都没认真记都没忘。
被她拉住的小男孩摇摇头,只指着自己知道的村名,“这叫和尚庄,过了和尚村就是铁匠村,再往后我就不知道了。”
程秀边给小孩儿掏糖边笑,寻思这一片生活得挺难的啊,不是出家就是打铁,要么就是老鸨。
路边一堆搂着干松叶和枣木刺,拿玉米须须拧搓成火绳来点火的孩子瞧见糖了呼啦啦的围了过来。
孩子们本来是要烤蝉蛹吃的,但糖的诱惑力显然大多了。
有个流鼻涕的小男孩知道老鸨村,也不穿鞋就要拉着程秀去找。
一群孩子也不跟家里打招呼,呼啦啦的扎推簇拥程秀就走。
这年头的小孩脚力是真的牛,五六岁的孩子都能走个几公里不喊累。
程秀包里时刻备用着糖以防低血糖,这一回出来把糖都给分发完了。
老鸨村门口的大槐树下好些大爷大妈坐着呢,眼珠子咕噜噜的直朝程秀看。
程秀上前客气像个老婆子打听,“奶奶,你们这村是不是最近有人要说亲,其中有一个叫老赖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