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大爷，老婶子平日里谁家的母猪一窝下多少崽都知道，也就叨叨的表示确实有这家。
一个发髻梳得油光水滑的大婶子问，“那是我们生产队的王家，你们也是来说亲的？晚了，那家孙女跳河了。”
程秀一怔，这还闹出人命来了？
这会都以为程秀是替着家里人说亲来的，大伙七嘴八舌的说。
原来说亲的王家这两年走背运。
去年冬天烧炭取暖中毒走了夫妻两，就留下个刚成年的姑娘。
那小姑娘的奶奶馋眼孙女的房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曾经把孙女赶出家门霸占了那间屋子。
人可有底气，说那是自己儿子当年盖的房，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人死后屋子也该是自个的，没有传给孙女的说法。
村委会找上门跟老太太说清楚了，甭管男孩女孩，只要是那两夫妻生的娃儿就有房子的继承权。
程秀坐下跟人唠嗑，“没错啊。”
有个老婶子横愣了她一眼，“啥没错啊，那宅基地哪里能给女娃子，回头嫁人了地越分越少，只能分儿子。”
程秀翻了个白眼，也就是说娘家屋子没女的名字，婆家也没有，女人嫁了只有带不完的孩子和干不完的活咯。
有人继续接着往下说。
因为有村委会傍身，所以那老太太捉摸了一阵子终于想出了个好法子，那就是做主把孙女给外嫁。
外嫁到别处去跟着夫家生活，这一处房子不就顾不上了吗？
而且人寻思着孩子爸妈没了，彩礼最后落的也是当奶奶的身上，简直是一石二鸟的好计划。
人盘算上了以后就心急火燎的给孙女张罗婆家了。
老太太找婆家的要求不看人品，也不管人家年纪大小，跟孙女是不是处得来啥的，谁给的彩礼最多，孙女就嫁到谁家去。
好人家哪里愿意把黄花大闺女贱价往二婚的男人家里塞，再加上老太婆要的彩礼起点高，所以来竞价的都是些死过媳妇，托带几个孩子要找人回去洗衣做饭的鳏夫，或者是身上落点残疾说不上媳妇的，总之歪瓜裂枣没有一个好的。
经过激烈的竞争，那叫老赖猪倌出四百块钱遥遥领先。
又得房子又得四百块钱，老太太高兴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子后头了，一个劲的喊人家姑爷。
两个人也没经过那孙女的同意就擅自把婚事定下来。
那孤女听说自个被亲奶奶定出去了，而且对方还是个相貌丑陋，大自己将近二十岁的老男人，说啥也不肯嫁。
这一家的大伯和小叔子也联合起来欺负孤女，一口一句白眼狼，不孝顺的压着人，还派人看管着。
孤女眼瞅着没人替着自个做主，趁着上茅厕的时候跳池塘打算跟着父母去了。
得亏发现得早，而且村里老人知道个土方法，把溺水的人放牛背上颠一颠，要是能颠出肚子里的水就能活。
也亏是孤女命不该绝，人在牛背上倒挂着颠簸了一路还真的活了。
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老王家现在轮番上阵靠劝给那孤女做思想工作呢。
按着大家伙的指令，程秀倒是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找到了地儿。
门口一背着猪草的女人瞅着她，“找谁？”
程秀环顾了一圈，已经瞅见坐堂屋一个矮子，问：“那人叫老赖吧，我找他有事。”
对方听见了，走出来打量程秀，“找我干啥？”
人年纪轻轻，眼皮子却往下耷拉着盖住了一半的眼睛，可能是杀猪多了，再配上下垂眼显得戾气重。
就说这几个字而已，人的眼皮子已经动了好几回了。
程秀道：“听说你卖纤维板，还有没有，我想要一批，价格好说但是得快。”
老赖眼皮子又抽动了两下，快步走出院子跟着程秀到一棵树下，谨慎问：“谁介绍你来的？”
程秀哪里会跟人说那么说，巴拉巴拉往外开加码，“你要能在一天之内给我找来一百块纤维板，一张四块钱我要收。”
人看着老赖眼神亮了就提醒，“听清楚，我要的是一天之内，否则能弄来纤维板的也不只是你一个，超过一天我可就不收了。”
一张纤维板市面上价格是两块五，也就是白白挣一块五。
老赖还想从程秀嘴里撬出点额外的消息，没成功，又瞅着程秀一脸不耐烦的神色没敢多问，“没人这样做生意，你总得给我时间考虑，而且回头我把纤维板弄来你又不要了，我怎么办？”
人要点保障，“你先给支付点钱？”
程秀摆摆手，“我又不是不懂纤维板的行情，要提前付一半的钱还找你干什么，多的是想干的。”
她笑，“给我个准信，一百块纤维板一天之内能不能弄来。”
老赖咬咬牙，“你等着，我给你弄。”
人答应得痛快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之前卖给仪器厂的那一批纤维板按着两块钱的价卖的，再回收不就能挣这边的钱了么。
这会人也不顾上娶媳妇的事儿了，跟着程秀回了市里，马不停蹄的找姚中平去了。
姚中平被人请去了集体开的一家饭店，一桌好酒好菜的招待着。
一听人又要回收那批纤维板，姚中平就联想到了程秀，接了老赖的酒杯，“有人要买纤维板？”
老赖嘿嘿一笑，“这事别打听，反正之前的事算我的错，今儿这一顿就是给你赔罪，那事就烟消云散。”
姚中平大为光火，跟人碰了杯，心里盘算着怎么帮着程秀把这龟孙子的钱讹诈到手。
他没敢提价，就怕坏了程秀的事，去看小黑板上今天的菜系。
今天最贵的一道菜是八宝鸭，是海派菜，说白了就是带骨全鸭开了背，填入配料再扣在大碗李，封上玻璃纸蒸熟。
等出蒸笼以后还要浇上用鸭的原卤汁，调制的青豆和虾仁。
普通国营饭店做不了这种精致大硬菜，市里宾馆自带的饭点由市政府饭点办公室管理，原则上也不接受社会散客，只接待会议任务，也就是改革开放以后才逐渐放开了，能接待点散客，但价格死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