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司机是城里人都得高看几眼的职业，特别是在他岳母家那一群乡下亲戚眼里，那就跟神一样了。
如今，他就这么被拉下了神坛，当着岳母的面三番两次的拒绝了。
程秀看了一眼手表，“如果你执意让老同志上车，那我就不上车，回头厂子问起来咱们都实话实说。”
“你...”薛师傅被噎得哑口无言，气得脸红脖子粗。
都到个份子上了，那老妇人还眼巴巴的等着女婿给自己解决问题呢。
良久沉默后，薛师傅只能垂下头，拎起那老妇人随身携带的一麻袋花生：“妈，下回再去吧。”
那老妇人把自个上不了车的责任完全归纳到了程秀身上，恶狠狠的朝她瞪了一眼，不甘不愿的退到了马路边上。
薛师傅带着那老妇人也不知道钻哪里去了，好一会才自个回来，闷声不吭的上了车子，‘砰’的一下关上了车门。
程秀翻了个白眼，换了个舒服的方式坐着。
本市距离山东大概一千公里，后世开车也就十一个小时左右。
但这年头没有高速公路，路况都靠着卡车司机开道。
不过荒山野岭的没有车速的限制，司机们在常走的线路上还有开辟出来的小道，也多费不了多少时间。
程秀是预估顶多十四，十五个小时就能到，不过等车子从早上八点一直开到下午三点时就默默把到达时间往前推移。
两人都没有下过车，也没正经吃午饭。
程秀到不认为是薛师傅故意刁难，这明显就是为了躲车匪路霸不敢在路上多耽误，宁愿一鼓作气开到目的地再休息。
两人都带了点干粮，路上各自囫囵吃了一点，也不敢喝太多水，就这么一路没听过的朝目的地开。
没有高速公路，愣也是隔天早上就到了。
车子开到招待所，薛师傅顶着通红的眼睛跟程秀去办理入住，这会上眼皮跟下眼皮不住的要合上，打着哈欠进屋睡去了。
程秀在路上抓紧迷瞪过所以不困，去房间放了行李以后溜达着出门找饭吃。
一天一夜都在荒无人烟的路上奔驰，饶是这会早市人挤着人就跟沙丁鱼似的，程秀也乐呵呵的觉得怪热闹的。
她直奔国营饭店，要了一碗鲅鱼馄饨，瞅着人家吃油饼一口一个脆响，里头还有鸡蛋就吸溜口水，直问业务员那是啥。
旁边一大爷抢话，“炸老虎。”
程秀就乐了。
人家听她口音不是本地人就解释，这玩意下油锅会鼓起来就跟老虎肚子一样，刚出锅又烫手，就跟被小老虎咬着一样的。
程秀倒是想起来了，这炸老虎在别地好像可以叫炸布袋或者鸡蛋布袋，放鸡蛋是标配，还有放肉末的，虾米的。
她又买了一个炸老虎，然后听从本地人的建议要了碗豆腐脑拌着吃。
一路上饿惨了，一大碗鲅鱼馄饨连汤都没剩下，炸老虎配油条也扫个精光，撑得程秀托着腮帮子围观了好一会本地人做蛤蟆吞蜜。
那玩意就是糖果子裹上甜味的切糕果子，就叫蛤蟆吞蜜。
程秀反正是没地儿再装别的东西了，过了个眼瘾就起了身继续溜达去。
在招待所附近的早市已经有后世那股热闹劲了，甚至更加的热闹，程秀甚至瞧见有卖烤乳猪的。
这辈子她打小到大都没吃过烤乳猪。
光是想想把十来斤的小猪仔烤得皮酥脆万分，一刀下去都能听见脆皮炸裂开就流哈喇子。
吃烤乳猪得沾白砂糖或者酸梅酱。
别看好像一点都不搭，其实入嘴以后一点都不违和。
烤乳猪沾白砂糖，糖最大程度的提高了烤乳猪的鲜，又中和了脆皮下那一层油脂，香得不要不要的。
程秀问了下烤乳猪的价钱，一斤烤乳猪四块钱。
如此奢侈的东西，看的人多吃的人少，都是询了价以后皱眉离开。
程秀就问了要不要粮票，一听说不要粮票就已经笃定今儿晌午饭必来这吃烤乳猪。
她就这么逛吃逛吃的，还溜达到附近公园门口看大爷们下棋。
瞅久了人家就让开凳子让程秀来一盘。
她也就开局下了个步边兵，其他的都是旁边棋瘾极重的大爷帮下了，最后她输了，一群大爷研究来研究去，得出个结论，万分笃定的表示会输是因为程秀第一步下错了。
等程秀回招待所时，薛师傅都不带醒的。
晌午程秀独自吃的烤乳猪，外皮蘸的白砂糖，肉蘸甜面酱。
老板自个拿馒头做的甜面酱。
程秀毕竟当过厨师顺道学了一手。
惊喜一点的拿馒头发酵入缸，随意点的找点剩馒头放树叶上，用叶子盖牢了再随便加一件衣服捂着，其他做饭就跟程秀做的西瓜酱差不多。
程秀自个吃喝玩乐，直到晚上才瞧见了薛师傅。
人总算是回过魂来了，闷闷的跟程秀商量明天一早就直接奔果业队换苹果。
两人结怨所以彼此都没什么话说，一觉睡到天亮开着卡车就出发。
以前有生产队自然也就有果业队，属于集体。
路过本地火车站的时候，程秀瞅见有人就在火车站验收苹果。
用棉槐条编的梨筐装苹果，筐底用茅草铺上，把咖啡色的有光纸裁成大小不等的正方形，大纸包大等苹果，苹果分等级，裁纸有尺寸，
路上人多卡车没法开快，她还听了几嘴，65公分的苹果放进了70公分的筐里，那就得把苹果筐都打开重新装，合格了才能发出去，听着挺像那么一回事。
再往郊区开就敢上速度了，没一会就到了果园。
一群女人正在包苹果，好奇的瞅着大卡车。
薛师傅下车随机问一个女人，“果业队管事的呢？”
那女人咯咯笑，“没果业队，果树都已经分了，你要买谁家的？”
薛师傅傻眼了。
每年厂子都是拿设备跟果业队换苹果，这是他们自个生产的产品，四舍五入等于没多少支出，没集体果业队了，普通老百姓哪里能换。
程秀也瞧出来了，继续问，“那果业队的人就不承包果园了？”
那女人痛快的指了几个地方，都是以前果业队的技术人员承包的。
程秀看了一眼，技术队承包的都是红富士，而其他村民大多还是种的老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