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秀率先朝那一片红富士果林走，“好歹先找个有收购经验的问一问。”
也只能这样了，薛师傅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
果林门口放着个槐树条编的箩筐，里头都是损坏程度不一的朋友，有路过的小孩抓一个就走也没事，估摸着就是让人吃的。
程秀能听见说话声，循着声源找着了人，原来是个和尚化缘。
这年头看见和尚化缘不奇怪，也不是十几二十年前吃不上饭的时候，谁家到饭点了遇到个化缘的都得邀请人一块到家里吃一点。
当然，要想吃丰盛吃油水是不可能的，而且和尚不吃荤油，也就是要点米饭，要搁馒头素包子就行。
这会化缘的和尚正给几个小孩缠讲故事。
就搁旁边摘苹果的男人瞅见程秀和薛师傅就问干啥的。
程秀还没开口说话呢，这户人家的小姑娘就往她手里塞山里红。
“我们是南方仪器厂的，想拿一些教学用具来换苹果”程秀收了山里红，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塞小孩手里。
小孩不知道是被糖果吸引了目光还是忘记了，反正没给薛师傅发就跑了。
薛师傅默默扭头看天看地掩饰尴尬。
以前干集体的时候每年都有各种厂子来换物资，果园主人摆摆手，“现在都是个人承包，我不管这事儿。”
程秀追问，“那学校总还得需要教学用具吧。”
以前有公社小学，规模大一点的还有公社中学。
有学校就得需要教学用具，所以仪器厂往年都不愁换物资，也就今年踢了铁板。
果园主人给浇了冷水，打从今年开始，公社小学的生源统一起来编排进镇子小学了。
程秀也不心急那一堆教学仪器没了销路，蹲土坷垃上跟那果园主人唠嗑起了今年教师涨工资的政策来。
十几二十年没有变化的工资，今年是总算来政策了，果园主人叹气，“可惜以前还有集体的时候没赶上涨工资。”
程秀就巴拉巴拉的叨叨各大厂子也不涨，报纸上刊登着，今年就只有卫生，教育行业还有体育行业涨工资，而且普遍升一级别，反正涨个七八块不是问题。
薛师傅一直给程秀打眼色让人问正事，见人就跟没瞧见似的这会也已经从涨工资换到咋的种红富士了，不种老品种。
他寻思人家种啥关咱们啥事，又指挥不动程秀，只能蹲一边去。
果园主人掰扯：“新老红玉是六十岁以上的人常常夸耀的，因为再没有比红玉还酸的品种了，刚摘的能酸掉牙，一旦储存到冬天味道最棒，一想起来就满嘴口水。”
“金帅、乔纳金不耐久放，放久了口感会变面；吃起来想花皮苹果的口感，就像是吃棉花，所以都不太好，至于大小国光苹果，都是过年吃的。”
“红富士比国光样子好看，而且更耐贮存，国光结果晚,个头小、着色差,要经贮存才能达到适度酸甜，种红富士错不了。”
程秀跟人侃大山，连人家养来看家护院的狗子叫什么名字都知道了，话锋一转，称呼都从‘同志’变成了‘大哥’，诚恳道：“咱这物资都是学生用得上的教学用具，保不齐哪一天你家孩子就得用上了呢，咱们也不是只做一次买卖。
仪器厂一千多号职工，每个人一筐苹果，大哥你家的果园不就不用跟别人一样上火车站等着人家来收购么，再说明年也还需要苹果，这一回得了你家的便利，下一回要苹果肯定先考虑你家。”
程秀每一句话都没求人家收购下仪器厂的物资，全是巴拉巴拉的提收了他们的物资绝对物超所值。
她又给人打了一针强心剂，“我们也不是头一回来本地收苹果，你们公社小学用不上，镇里小学肯定需要物资协作，你们盘下再转卖给学校，不会亏。”
程秀刚来市里买煤的时候可不就是买不着煤么。
后来煤炭市场活络了，缓解了用煤慌，听说是市里拿一吨钢材换20吨的煤，这就计划外的物资协作。
仪器厂每年来收苹果时都能顺利的交换屋子，证明拉来的用具完全能在本地计划外市场消耗掉。
公家给的计划分配指标一般不会有大变动。
比如一个市里的煤炭指标，规定好了计划分配给60%，里头包括国家分配以及省内生产和地方进口的省内分配，那就是这个数不会变，剩下40的缺口就得靠物资协作。
都是吃公家饭的，人还真给程秀说得动了心。
现在苹果上市，大家手里的苹果都是一样的，可是教学用具可就只有他家有。
那么把苹果销出去以后换来的教学用具，理论上可卖。
“爸，他吃咱家的黄瓜了！”
小姑娘一声嚎把搓着手商量事的两人给惊动了。
果树主人忙出声，“种黄瓜的地种过苦瓜，结果种出来的黄瓜全是苦的，不好吃。”
已经吃进嘴里的薛师傅已经苦得直接苦得直吐口水，被这家小姑娘拉着去找水井漱口。
果树主人跟着两人直叨叨，种苦瓜的地就得一直种苦瓜，要么就种香蕉或者甘蔗才不苦，他家在苦瓜地里种的黄瓜跟菜心到没法吃。
薛师傅漱口后只瞧见正在吃的程秀。
程秀正看一群半拉大的孩子背着茅草来卖。
四分钱一斤的茅草用来防止苹果运输颠簸破损。
这年头人实诚，都是提前把筐和茅草定好重10斤，再装苹果，最后定秤，再封苹果筐，用锥子穿麻绳打结缝好，苹果净重60斤，共70斤，多少年不变。
“一级果一斤三毛五，比两毛七一斤的国光贵一点，他一个人吃不下那么大的货量，这会找其他人一起给咱们换苹果去了。”
程秀也不邀功，吃了苹果擦擦手四处溜达。
果园里单卖果子也挺有趣的，都是按棵卖，比如这棵树就卖三块钱，你提前支付，回头树上结果多和少自负盈亏，你一次性能搬走多少算自己的能耐。
一筐苹果是六十斤，上万斤的苹果调配齐全以后全都往卡车上装，足足装了一卡车。
薛师傅有惊无险的完成了任务心情都好了，觉得岳母那事也不该全怪程秀，运苹果时主动程秀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