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嫁谁不是嫁,我在这里过得可好了,你生孩子和做饭就行,平时也不用你下地干活。”
程秀这会已经确定这就是个大人贩子窝。
这年头只要是人都有市场,男人可以被卖到黑砖窑,黑矿点去,孩子可以活生生的弄残废了好带出去乞讨,而女人就可以卖到山沟沟里头做生育的工具,而且还可以当壮劳力。
被人贩子毁掉的不仅仅是受害者的人生,甚至是人家的整个家庭。
而更加可悲的是,好些受害者在长期的压迫下扭曲了心理,产生了斯德哥摩的症状,对加害者产生了别样的情感,甚至反过来维护加害者,更有甚者,受害者最后也变成了加害者。
程秀已经吃饱了,掂了掂手里的大瓷碗朝着老太婆的脑瓜子就砸了下去。
那小媳妇吓傻了,拉着两孩子赶紧后退。
新来的女人昨晚上打了人的事已经传遍了村子,没想到人又下手了。
“哎呦的我娘啊,你这天杀的居然敢打我。”老婆子捂着脑袋气得直哆嗦,满屋子乱转的总算找到了根柴火棍,面色狰狞的也不装了,“你要是愿意留在这里,以后就是你当家,我们就算是冻死了,饿死了也不会少你一口吃的,把你当菩萨当娘娘的供着,要是非要这么闹,回头还是得给我们家生孩子,再转手卖出去。”
老太婆旋风似的冲到程秀面前想给她点厉害瞧一瞧。
今儿不把人打怕了,回头还得站她头上拉屎拉尿。
人的胳膊肘都要抡下去了,程秀往人心窝子就是一脚。
开玩笑,干巴老婆子还想打过她。
门外忽然冲进来两个汉子赶紧拉开骂骂咧咧的老娘。
程秀捂着头躺地上哎呦呦的打滚,“我头好疼啊,你们之前把我打出毛病来了。”
她想这活人既然等着她传宗接代,肯定不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多半会把她送到医院里去。
等到了人多的地方就有了逃生的机会。
然而这群人已经自发的摸索出了一套规定来,瞧见程秀疼得厉害,没一会刚才那女人就带来了个赤脚医生。
最后跑进来的两个汉子就是那天拐了程秀的兄弟俩,这会跟亲妈坐门槛边上商量着谁娶程秀。
那老太婆子说程秀走路双腿并着肯定是个没破瓜的,让当弟弟的让一让,先给当大哥的。
人都计划好了,先睡上两天怀个种,不答应也得答应,进了这家的门就不能走。
老婆子言语里满是得意,安抚着小儿子,表示这婆娘要是打不服就等下了种再卖到别的村去,回头用卖的钱在给小儿子买个婆娘。
当大哥的叫雷子,就是那领头的,立马觉得亏了,可不能把他娃的妈卖了啊,忙道:“有了娃就收心了,能过好。”
然而这家的小儿子,依旧用侵略性的眼光,带着不甘直勾勾的看着程秀。
忽然,床上的程秀嫣然一笑。
这叫黑子的看得很真切,那甜甜的笑容就是对自个笑的,心神不免得有些荡漾,赶紧也回了个笑容。
打小到大,还没有娇滴滴的女同志主动朝自己笑过呢。
这会赤脚大夫查不出啥,就给开了一包头疼粉,然后溜达着跟母子三人说话,用程秀听不懂的方言唠嗑。
被老太婆找来的妇女又在跟头前劝程秀,不过这回多了几分真心实意,悄咪咪的说:“你还是答应他们吧,村里有老人会下药,被下了药就会乖乖嫁人,不嫁就会疯。”
南方某些地方还真有流传类似的事儿,不是下蛊就是下药,被下药的人要是不答应嫁或者娶,不听话回家以后就会变得疯疯癫癫。
这会远处忽然传来敲锣声。
门口边唠嗑的几人招呼女人走,也没再搭理程秀,把屋内的插栓拔了,从外头锁上了门。
人一走,程秀满身的悍气倏地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疲倦,开始梳理起现状。
首先,退一万步讲,假设薛师傅真被这群人害死抛尸荒野,车子也让他们藏在了山旮沓里,要等厂子里发现人没了很容易,但在这年头连身份证都没有,要找人难于登天。
其次,刚才敲锣声一响那些人陆陆续续就拿着农具出了门,可见这地方之偏,连承包到户都没落实,就靠着传统农耕呢。
再者,所有进来的人都知道她是拐来的,再联想那个游说的女同志,估摸着自己不是第一个被拐来的女人。
她并没有遭遇严厉的看管,一来可能是大家习以为常,没有女人能从这里逃出去,二来可能是想一巴掌一口糖地耗她。
有人在外头开了门,那黑瘦的男人半只脚跨进屋内,眼神还是直勾勾的。
程秀压制住恶心和害怕,装作大咧咧的,“赶紧关上门,他们都把我许给你哥了,回头他看见了能有你的好?”
程秀都把亲哥和亲妈开瓢了,人关了门以后没敢动程秀。
程秀问:“我问你,这是什么地方。”
黑子幽幽的说:“你跑不掉的。”
他说不清楚是稀罕程秀,还是稀罕她是个黄花大闺女,不想人跟那些往外跑的女人一样的下场,沉沉的告诉程秀,当年小鬼子打进来都没找到他们村,可见有多偏僻了。
也正因为太偏僻了,都没有女人愿意嫁到这里来。
本村的土壤质量不太行,以前每年都得靠着公家的救济粮。
后来村里人在兄弟俩的带领下做了车匪,日子才一天天好过起来。
程秀冷冷道:“你们兄弟俩还挺能耐。”
黑子没有听出挨讥讽了,因为程秀没有哭着喊着求着要离开,他也就多说了点,“其实是我哥的主意。”
这时节村里忙着农活,平日里才有几个人外出拦截路过的车子。
等到寒冬腊月的时候,村里人齐齐上阵,男女老少带上几天干粮一块出了村,就在卡车平时路过的地点埋伏。
坑人的方式也多种多样,要么在路中央放一只死鸡好等卡车上钩索要赔偿,要么就是往路中央放根木头,司机就得聘他们搬走,一人算一块钱,几十号人也有几十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