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人又忽然拍桌而起，对着那一群青年工咆哮，“你们成为学徒工刚进厂时啥也不懂，厂子还依旧给你们发工资，那不就是保你们的底么。”
青年工们毕竟脸皮子薄，无言以对纷纷低下了头。
黄厂长却招呼跟着程秀进来的男青年，亲切的问人，“衣服都领到了吧？”
进了仪器厂，甭管是什么时候，也甭管是什么岗位，到了立刻可以去申领个人劳保用品，还有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工装。
瞧见人点头，黄厂长继续道：“咱们厂子的制服是每年发一次，至于劳保手套，劳保鞋子等等，咱们以季度发放。”
仪器厂的劳保服那是有目共睹的好，以前黑市流行的时候还能当硬通货卖，穿个几年都不带磨损的，还能改小了给孩子们穿，相当于剩下多少布料啊。
姚主席让人也别干坐着，有啥问题就提吧。
这会那些青年工还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接待起新职工，也不敢炸锅插话啥的，就这么沉默的坐着。
那新来的青年工眨巴眼问；“那衣服尺码大小能自己报吗？”
大伙就笑了，姚中平道：“你放心，咱们厂子不搞一言堂，你穿多大码数的当然是自己报，不然后勤怎么给你做？”
程秀寻心想喊我来干啥，你自己连拉带踩玩影射不是整得挺好的么。
那小青年工又问，“这都月尾了，今年的工装和福利还能有我的份么？”
姚中平也痛快应了，“有，哪怕你就是大年三十那一天入职也算是今年入职，其他人有的你也一样有。”
小年轻顿时激动了。
也就是说这离过年还有几个月呢，他依旧能把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工服全部都领到手。
保卫科科长投入了个少见多怪的眼神，“你是顶替谁的岗，你爸妈叫啥？入职培训怎么搞的。”
小年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没入职培训呢，我是高中毕业分配来的。”
其他人就‘哦哦哦’了几声。
有个工人代表道：“人手不够就先上吧，谁能一上来就啥都会啊，不都是一点点的教导么。”
那小年轻有点儿局促，“咱们这入职培训，都学些啥啊。”
“那可不少”黄厂长随口点出一个罢工的青年工来，喊人家小徐，“你给他说一说，咱们入职培训都干些啥。”
那个叫小徐的怔了怔，但也如实说道：“首先是纪律问题，这是最重要的，概括起来就是令行禁止，然后咱们生产的仪器有一部分是保密零件，所以要遵循保密守则，然后是思想教育，说白了就是把厂子当家，发挥主人翁的精神努力工作，争创佳绩。”
几个厂子老油条一步一个坑，都让这些青年小工们臊死了，脸皮薄点的，这会哪还有勇气继续讨要说法，反而要动摇是不是自个太斤斤计较。
姚中平最后还给做了个总结，“在咱们厂可得好好学习，咱们厂子很重视文化知识。”
人往第三车间的车间主任一指，“你看他，跟我一样进的厂，人家本来是小学文化，但是利用休息时间自学，通过了厂子里的技工考核，这不也做到了车间主任了么，只要心不浮躁，该有的一切都会有。”
小青年工明显听进去了。
这年头学历越高，饶是只是刚进厂，定级都比老员工高。
比如大学生毕业后分配到一个县城当银行行长，而且立马就有编制，这都是常规操作。
学历等级低的，就靠着做技工爬级别呢。
这场座谈会，明眼人都能瞧出来第三车间被打压得老惨烈了。
晌午饭点的时候谁都眼巴巴的瞧着，彼此嘀咕着第三车间的青年工今天是来食堂吃饭呢，还是继续搁外头静坐。
程秀路过时也瞅了一眼，被身后于技术员追上。
程秀默默瞅了眼人脸上的蚊子包，这咬得是有点儿惨，比过年收到的红包都大。
人也郁闷，寻思南方九月份多了居然还有蚊子。
那必然是有的，而且这时候的蚊子还很毒，要是被灰蚊子，也就是淡色库蚊咬着了那还好，顶多就是一个个红点点，不痛不痒过几天也就消下去了，但是有一种花蚊子，学名叫伊蚊，那咬人可就疼了。
这会第三车间的青年工们扎堆来了，还是在原来静坐的地儿，虽然情绪没有之前那么高昂，但显然依旧希望厂子给解决好奖金的问题。
“程主任。”
程秀回头，喊她的是座谈会上被黄厂长点名的，姓徐的青年工。
等于设计师先去了食堂，人跟着程秀，又瞅着前后无人才支支吾吾的开口，“程主任，要是我率先停止罢工，厂子里能记着我的好吗？”
人挠挠头一咬牙，“福利房的事，能不能先考虑考虑我。”
程秀听明白了，这是拿其他青年工来祭旗，做跳板呢。
她摇头，“福利房的资格凭的是工龄，虽然我管这次福利房的基建，但最后怎么分配不是我做的主。”
人听完后自然是一脸的惨淡。
程秀因为跟人唠嗑耽误了点时间，去时食堂人满为患，那于设计师招手让她过去呢。
男女不同座位的事儿，程秀向来也没有遵守过，瞅着那位置靠窗挺好就溜达着走过去。
人家帮忙占座了，她也就有所表示，把刚拿的豆豉酱让人试一试。
厂子里的豆豉酱是南方的做法，味道相当不错，
于设计师不接，让程秀先把豆豉酱放桌子上，然后他再从桌上拿。
人跟程秀叨叨，他们北方有个说法就是不能接酱。
“酱”，即“将”，表示把倒霉的事情传给别人。
如果接了别人的“酱”，就意味连带着人家身上不好的事儿也一并接过来了，如果自身抵抗力不强，会一直倒霉。
反正甭管是接酱的，还是递酱的都不好。
虽然不知道这个迷信的说法是哪个朝代传下来的，但深信不疑而且严格遵照的老百姓还不少呢。
所以很多人在传递酱油大酱之类的酱类时都会留个心眼，递酱的把酱放桌上，另一个人再从桌子上端起来，这样就不会传霉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