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秀就跟瓜田里的碴一样四处吃瓜。
姚中平领着个干警进来,瞧见程秀以后忙喊,“程主任,干警同志听说小徐走之前找过你,特意找你聊聊情况。”
人瞅着程秀万分愧疚的,“要不是厂子里出了事,昨天我就带着人上家里看你,身体咋样了。”
顿了顿又交代,“相关批条已经到手了。”
批条是个好东西,比如想去饮料厂拉一车饮料得有批条,再比如单位想买一辆汽车,还是得要批条,有了批条整个家属楼建设的物料就相当于稳妥了。
要不是程秀昨天喝了酒去了医院,把那几个单位给吓迷糊了,批条没那么快下来。
姚中平在酒桌上倒也真的出过力气,程秀也就笑笑的来了句没事儿。
然而人压根就不信,亏心得要命。
打从程秀来单位以后,好几次跟命有关的危险都跟他有关系,搁谁身上都得亏心。
姚中平缓缓问,“小程,你上辈子可能欠着我了,这辈子虽然不是当牛做马的报答我,但也让我害得不轻。”
程秀:“.....”
严肃的干警都忍不住投来一瞥,板板正正道;“同志,耽误你点时间。”
程秀跟着人到走廊边好让耳根子清净一点。
对方倒是没问啥,只不过近期两人在食堂门前说过话。
程秀道:“最近厂子里在罢工,他问我如果不罢工的话能不能在接下来的福利房指标里算上他们家。”
干警‘刷刷’几笔,又问:“你和他们家关系怎么样?和死者媳妇关系呢?”
程秀觉得对方多半也是听说了死者那近乎骗婚的传言,摇摇头实话实说,“我才刚来没多久,这都还没到半年呢。”
对方忽然停下了笔,“可你已经当上了主任?”
起初人以为程秀是长得显年纪小,没想到是真年轻。
程秀插科打诨,“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
南方的九月份还是热,程秀都给晒出汗了,不动声色的往阴影里挪了几步。
干警也察觉了,又问,“工会的干事说夫妻俩关系不太好经常闹腾?”
程秀也听说过,不过那都是上一任妇女主任的事儿。
干警问的好几个问题都跟死者的媳妇有关系,程秀追问了一句,“同志,难道死者不是自杀。”
干警同志合上了笔记本,公事公办的表示现在调查还没有明朗,也就走了。
说了这么一会话也就记了一两句,恐怕也知道在程秀这里得不到啥有用的信息,没再有找的时候。
不过等程秀上了一天的班也就追上了大家的进度。
原来干警在案发现场找到了一支口红,好些人也估摸着是不是他杀。
甭管是哪一种都让厂子里的领导挺废神。
晌午吃饭前程秀就让黄厂长给喊到办公室里去了,平时那么爱喝茶的人这会眉头紧锁,也不捧茶缸子了,沉声交代程秀,“基建的事就不让咱们厂子里的青年工上了,也给建筑企业干,咱们不插手。”
程秀应了声,草拟声明后先送去企业报印刷处。
不过还没等明儿印刷内容出来,全厂也就都知道了。
饶是死者真的是因为厂子奖金制度不公平想不开才没的,厂里头也仅仅是不然青年工们参与建设,可见奖金制度改制是遥远而不可及的事儿。
晌午饭点的时候,第三车间厂的青年工们垂头丧气,默默的拿着自个的饭盒排队打饭。
厂子里是这个态度,而且还死人了,也就没有人上赶着再闹腾。
程秀慢条斯理的吃着素菜丸子,菠菜做的馅。
她其实不太爱吃这种蔬菜,主要是这玩意耐低温能储存,跟韭菜,胡萝卜,雪里蕻一样喜冷,所以好储存,冬天能吃上。
问题是菠菜也是早春最先上市的那一拨青菜,所以青黄不接的几个月份还是得吃菠菜。
老程家以前每年几个月固定换着花样吃菠菜,程秀都给吃伤咯,刚才打菜的时候没注意忘记问馅,这会吃得满嘴的菠菜味道。
保卫科科长急吼吼的进食堂里来,面色紧张的找到了程秀,非要人出去一趟。
“死者媳妇上保卫科自首了。”保卫科科长声音都在颤,“毕竟是个女的,所以厂子里寻思安排个女同志过去,其他人我瞅着都玄乎,你帮帮忙。”
程秀拎着饭盒跟着去了保卫科。
整个科室把平日里开会的一间小平房给挪出来暂时关着犯罪嫌疑人。
程秀透过窗户看了一眼。
女人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五官神态看起来还显得有些稚嫩,一头乌黑的长发也没有扎起来,就这么披散着,一直低下头小声啜泣。
没想到事情还没有盖棺定论,这个女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了众人的面前,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和有些不可思议。
保卫科科长压低声音,“已经通知公安局去了,咱们就在这守着。”
保卫科平时活动室的门是包边工艺,里面木头,外面包着一层铁皮,用铆钉在铁皮上钉出花纹,挡个男人玄乎,但挡个女人应该问题不大。
“程主任。”里头的女人泪眼朦胧的问:“工会会管我家孩子不?她在姥姥家也不知道咋样了,那孩子可怕黑了,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一步,这可咋办啊?”
程秀隔着窗户问清楚那孩子姥姥家的地址,“回头我们工会上孩子姥姥家瞅瞅,你还有啥想顺带给人捎带上的?”
保卫科科长瞅着人直摇头,“你干啥要把你男人给杀了,这下好了吧,你娃娃没妈又没爸了。”
那女人瞪着哭红的双眼呢喃着说:“我也是没有办法...”
她幽幽的看着窗外,嘴唇微微颤着说:“我男人他...中邪了。”
饶是今天晴空万里,在场的人都感觉脊梁骨嗖嗖的冒冷汗。
干警来得很快,一进屋就先拿出了手铐。
女人十分配合的伸出双手,任由手铐上手,颓丧的低头不语。
屋子里除了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
此刻,女人局促不安的带着手铐坐在椅子上,惴惴不安的盯着来来往往的干警。